龙胚外围那层被秦镇一拳震薄的源气膜，终于在半个时辰的修补下重新稳固。
李子辰睁开眼，溪畔的夜风正贴着水面吹过来，带着一层湿冷的水汽。天元笔搁在膝上，笔杆表面暗掉的那一角还没恢复，笔尖散掉的几根毫毛软塌塌地垂着。右臂经脉里那股被秦镇燥热源气震伤后的钝痛还没彻底消散，像一根生锈的针顺着经脉往外挑。
昨夜那一战历历在目——秦镇带人夜袭，逼他硬接了一记重拳。虽然最后把人逼退了，但龙胚的膜也被震薄了一层。他必须在膜彻底固化之前把精血烙进去，否则夜长梦多，陆风那边再来一次，他未必撑得住。
“天天，再加一圈阵。”李子辰从石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
天天点了点头，把手里最后两枚源纹石也拍进了泥里。六道青色的光带在灌木丛边缘亮了一圈，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些，但阵纹更密了。
“吞吞，守外围。”李子辰看了一眼趴在石台边的小兽。吞吞的耳朵竖了一下，小身子一弓，窜进了溪畔西侧的灌木丛里。
李子辰重新在旧石台正中盘坐下来。他从封灵盒里取出那瓶混血精血——赤火蛟的精血，加上吞吞的金色血液。玉瓶一拔开，一股暗金交织的狂暴气息立刻在空气中炸开。融合之后的金赤色精血，品质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稳稳踏入了五品初阶的门槛。
收敛心神，李子辰双手一合，玉瓶在掌中碎开，那团金赤色的精血化为两道血线，直接顺着他的鼻息没入体内。
轰！
精血一入体内，便如沸水入热油，轰然爆发。
浓烈的腥味伴随着狂暴的源气在经脉里炸开。这股凶戾感直冲脑海，眼前隐隐泛起一层红光，心底陡生一种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更可怕的是，这股凶性在脑海里凝结成了幻象——一头浑身浴火的赤红蛟龙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若是心智不坚定，很容易就会被那股凶暴感染，陷入疯狂。”李子辰心头微凛。
就在那幻象即将吞没他意识的瞬间，他眉心处陡然亮起一道银光。破障圣纹自行浮现，实境神魂如寒冰般散开，瞬息间碾碎了那头赤火蛟的凶魂幻象，让他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凶性被压下了，可要把这团狂暴的力量彻底炼化，依然是一件极耗心血的苦差。
李子辰运转源气，从四面八方将那团精血围住。然而，当他的暗金源气真正触碰到那团精血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团原本狂暴无比的精血，像是碰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瑟瑟发抖。凶暴的气息瞬间被压制了下去，软绵绵地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任由他的源气将其化解、吸纳。
“这是……”李子辰动作一顿。
他立刻闭上双眼，神魂彻底内视气府。这一看，让他呼吸猛地一滞。在他的气府星网中，五重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同时发光：最深处的圣龙气在盘踞，正中心的伪神府在轰鸣，附着于神魂的破障圣纹在闪烁，黑林谷古兽留下的刻痕气息在流转，以及血液中那抹吞吞的金色血脉在跳跃。
这五重底蕴，就像是五个严丝合缝的齿轮，在精血入体的这一刻，竟然在冥冥之中咬合在了一起，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是这张网，将那些龙属精血中的狂暴凶性死死压住。
他终于彻底确认——自己的气府、暗金源气、神魂、古兽刻痕、吞吞血脉叠加，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体质。
“万龙压制体……”李子辰心头涌起一阵狂喜。所有龙属精血、龙胚、龙气，对别人是九死一生的劫难，对他而言，却是最温顺的补品！
他立刻催动源气加快磨炼。精血化作最纯粹的能量，顺着经脉源源不断地注入气府星网中那具刚刚成型的龙胚。气府内，第一龙疯狂凝实，金赤色的鳞片一片片浮现，双眼处金光闪烁，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一百八十三颗源气星辰跟着震颤，转速飙升。
随着第一龙的成型，李子辰体外也引发了异象。原本静谧的溪畔，忽然间起风了。风从四面八方朝着李子辰汇聚而来。溪水流淌的速度莫名凝滞了一瞬，林间的鸟啼虫鸣在刹那之间集体噤声。一股淡淡的、金赤交织的龙威，以旧石台为中心铺开，笼罩了整片溪谷。
……
同一时刻，溪畔外围的一处高树阴影里。
两道融于黑夜的暗哨死死盯着旧石台方向泛起的微光，感受着那股隔着半里地都让人心悸的龙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真炼成了？昨夜被秦镇大爷打了一拳，竟然还能一夜炼成？”暗哨压低声音。
“管他成没成，快记下来。”另一人快速在玉简上刻录，“他昨夜硬接秦镇一拳，神魂必定受创。现在炼化结束，八成是外强中干，气血两空。马上回去禀报陆公子，就说李子辰炼化了整整一夜，耗损巨大，此时正是极度虚弱的时候。”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走。
……
东方方起鱼肚白。
李子辰睁眼，呼出一口浊气，气府中第一龙发出一声无声的龙啸。他一夜之间走完了别人半个月的路。
他站起身，老松树下，天天靠在树根旁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源纹石。吞吞趴在她脚边，皮毛沾满夜露，耳朵却半竖着。李子辰脱下外袍盖在天天身上，揉了揉吞吞的脑袋。
他走向老松树洞，取出顾红衣留下的玉简。里面记录了陆风昨夜聚集人手，提出“八二名额”的事。周恒也悄然出现，递上孙淼带出的文书抄本——陈猿批签、讲学堂默许。一条线彻底串通了。
没过多久，乔修与沈万金急匆匆赶来。
“李师兄，出事了！”乔修喘着粗气，脸色难看，“今天一早，陆风把外山排名靠前的弟子都叫去了。他说圣州本土弟子要占选山大典前十的八个名额！”
“只留两个名额给其他大陆的弟子抢。”沈万金咬牙道，“外山都炸锅了，但陆风那边全是圣州精锐，谁敢当出头鸟？不服气的当场就被秦镇打吐血了。”
李子辰眼底寒芒闪烁。陆风昨夜派人夜袭，今早收到暗哨“李子辰虚弱”的回报，立刻便迫不及待地宣布八二名额，想借此立威并彻底踩死他。
“李师兄，要不……大典上我们先避开锋芒？”乔修担忧道。
“避开？”李子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感受着气府中第一龙那股狂暴的破坏力，“陆风以为我虚弱不堪？那我就用这第一龙，把他的规矩砸个稀巴烂。走吧，回外山。”
……
山腰小楼露台上。
夭夭推开窗，迎着晨曦。她遥遥望向溪畔方向，看着那金赤色的龙气破晓。但在她那深邃的感知中，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龙威虽然强悍，但在最核心的深处，有一缕极淡的、带着暗赤色的凶暴气息若隐若现。那是赤火蛟的血脉杂质，被强压下去后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蛰伏在了龙胚的鳞片之下。
“第一龙成了，但这龙胚里，还藏着一根刺呢。”夭夭轻启红唇，淡淡自语，“若不拔出来，迟早是个隐患。不过这选山大典，倒是热闹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