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没有握她的手腕，只道：“它很温顺，哪怕受伤，也不会反抗。”
“怎么可能？不反抗只是因为还不够疼。”
苏宁雪是不信这句话的，世上没有绝对不会反抗的有意识生物，不反抗只是不够疼，不到反抗的程度。
她伸手很轻很轻的摸摸牛角，不过这只牛牛确实很温顺就对了。
不反抗只是还不够疼。卫青垂下眼帘思索这句话，其实也不一定是不够疼，而是没有反抗的实力。
突然间，卫青觉得有些累，“我们回去吧！”
“好呀！”苏宁雪收回手，欣然同意，“我帮你。”
她指指拴牛的绳子，在卫青的默许下，选择握住。
对比她的热情，卫青显得有些沉闷，挥舞着赶羊鞭，将羊往回赶。
“失我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她摇摇晃晃的牵着牛，用着欢快的语调吟唱着悲怆诗。
不知在想什么的卫青看向她，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连绵不绝的边境线一再推进，苍茫的大地上，匈奴人哀嚎痛哭。
她是以匈奴人的视角作诗吗？怪不得语调如此欢快，若真能先得祁连山、再得焉支山，那是何等的畅快？
“还有吗？”
“嗯？”苏宁雪侧身回望，不知怎么想到那句词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明明不合景，却又意外应景。
回过神来，苏宁雪道：“当然有，汉家郎，汉家郎，逐我到何时，驱我到何方？”
卫青想到她刚刚提及的从军，做出了决定：“你愿意和我一起从军吗？”
“不愿意。”苏宁雪回答的斩钉截铁，想什么呢？她才不要从军，之前只是随口一说。
倒也不是随口一说，是她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卫青从军，是去当大将军。
但现在的卫青还没有和他的伯乐碰头，从军的话要从小兵做起。
别的不说，肯定是在睡大通铺的。
她拒绝。
“愿……啊？”卫青迷茫了，这个不是苏宁雪先提出来的吗？怎么会不愿意？
还有不是她说要先收祁连山，再收焉支山吗？
苏宁雪回头，一字一顿道：“我！不！愿！意！”
“我不喜欢吃苦。”她坦然陈述自己的娇气。
卫青：……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刚刚用着匈奴人的视角，说：汉家郎，汉家郎，逐我到何时，驱我到何方？
你不是要打到他们四处逃窜，流离失所吗？
“我会照顾你。”卫青不知怎么，许下承诺，明明他若想偷跑出去从军，不一定要带上她。
而且她细皮嫩肉的，瞧着也是。
“啊？一定要去吗？”苏宁雪拖着长长的调子，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你真的决定当逃奴？”
这怎么还想一出是一出？话说，卫青是不是太容易被影响，她不过提个建议。
“等等……我为什么要陪着你去？”苏宁雪突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卫青去战场？脑子抽搐了？
不完成任务也无所谓，之前，不过没有住处，求卫青收留。
现在，他要去战场的话，自己……自己再想想办法。
“你之前说要和我一起。”卫青心底蓦地涌上一抹失落，虽然他们才认识，但她答应了。
而且，卫青不否认，面对未知的前路，他有一瞬的胆怯与迷茫。
“还有，我不是奴仆，就算逃走也不会是逃奴。”他可能没有户籍，但不是奴仆。
若真的跑路，也不会有主家追他。
至于父亲？啧……
对于不想回答的话，苏宁雪自动忽略，比如前半句，什么要一起，她才没有说过呢！
她是那种生不离死不弃的人吗？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是奴仆？”苏宁雪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卫青不是骑奴吗？
记错了？不可能吧？
“郑青，从你出生到现在算，过去几年？”
“十三年。”
苏宁雪：……
额……啊！怪不得呢，原来是这样！
她恍然大悟，因为卫青还没有到年龄，所以不是骑奴。
但也不对劲吧？卫青又不是后来才卖的身。
苏宁雪反复思索的功夫，两人回到郑府，也就是县吏郑季家中。
卫青将羊赶到羊圈，牛栓好，带着苏宁雪来的自己的住处。
一间破茅草屋，屋顶到不至于看到星星月亮，但屋子太矮，采光不好，显得压抑逼仄。
并且没有窗户，它漏风。
苏宁雪呆呆的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卫青抿了抿唇，带着少年人的窘迫，“抱歉。”
“额……你怎么道歉了？你又没错。”苏宁雪的负罪感唰的涌上来，是她要卫青收留，现在的嫌弃，属于要饭吃还嫌凉。
“我没觉得这里不好，而且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我现在还在野外喂蚊子。”她迎着卫青的视线，决定问出心里话，“这真是你住处，你没有在演戏？”
她刚刚只有一分是在嫌弃这地方破，九分都是在吃惊，就算卫青在成名前身份不高，但也不至于住这种地方吧？
比如没有窗户，地面潮湿。
而且一般而言，房子是坐北朝南，这房子却是坐南朝北。
阳光少，自然阴暗又潮湿。
“当然。”见她的神情不做假，卫青反倒困惑，莫非他看着像什么权贵之子？
他低头看看自己麻制的短褐襦裤，苏宁雪眼神这么不好的吗？
据说漂亮的人……他抬头视线停留在苏宁雪的头部。
不对劲啊！
“那个你真叫郑青？”
“自然。”卫青很是肯定的回应。
轰隆隆，苏宁雪的天塌了！
真传错地方了？
【系统系统？眼前人是郑青不是卫青！传错了！】
【没有。】
【你再查查。】
郑青就在眼前，还没传送错误啊？
【权限不足。】
苏宁雪头顶冒出一小簇火苗，这该死的系统！
“我……”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去找卫青？也没有那么想找，反正系统任务完不成也没有什么惩罚。
而且去找卫青，她这个黑户有可能被抓。
“给。”
卫青不知道苏宁雪怎么了，但看她神情变化莫测，快步走到桌前，给她倒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