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路那一片翻过的土还是黑的，垄沟一条挨着一条。
坡底下传来铁锨拖地的声音。陈大贵带着人上来，记工本夹在胳膊底下。
“陈有田说你让他今天来上工？”
“嗯，你看着给他安排就行。”
“行，我知道了。”
陈大贵说完就带着人往坡上去了。
中午歇工，陈满仓蹲到陈有田边上递过去一根烟。
“你儿子知道你今天上坡？”
“不知道。”
“那你不和他说？”
“干两天看看再说。”
陈野蹲在垄沟那头，把手里那把土揉开，土里带着潮气。
【领地诸户所产堆积院落，难觅商路变现，居民囊中空乏，请速收拢全领地出产，统筹外销以安民生。】
【任务触发！】
【任务：收拢领地诸产】
【任务目标：收齐全领地各家待售出产。】
这任务是让我帮村民卖东西？
上午，村西头。
那辆白色的车停在村口的土路上。韩志明下来，后头跟着的还是那个小伙子。
随后走向王守义家。
院门开着，王守义坐在屋檐底下择豆角，看见人进来，手上的活没停。
“韩领导。”
韩志明在台阶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腿上说道：“今年多大岁数了？”
“六十八。”
“一个人住？”
“年轻人都出去了，这家住着住着，就剩下一个人了。”
韩志明往院里看了一圈。
“那您这岁数该搬去镇里，上下楼有电梯，楼下还就是卫生院。”
“您一个人在村里哪天真病倒了，谁给您搭把手？”
王守义把那根豆角掐成两截扔进盆里。
“我隔壁就是老三家，隔着一道墙。我这院里喊一声，他那边就应。”
韩志明看了他一会儿后说道：“您再考虑一下，镇上真挺好的。”
说完他便出了院门。
第二家是陈有田家。
院门虚掩着，他老伴在院里摊萝卜干，看见人进来，手停了一下，把竹匾往墙根挪了挪。
“他上坡去了。”
“上坡？”韩志明在门口站住。
“跟小野的帮工队走的，天没亮就出门了。”
“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吧。”
韩志明往院里看了一眼，墙根一只鸡在刨土，晾衣绳上搭着两件衣服。
“那我改天来。”
第三家在村子最里头。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
“家里有人病着，我就不出去了。”
“那我进去看一眼。”韩志明的手搭在门板上。
“不用。”里头的声音停了一下，“药熬着呢，屋里味儿大。”
韩志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您养着”，转身往巷子外走。
路两边的门多半锁着，门缝里能看见院里的柴垛。
那小伙子跟在后头翻本子。
“西头这一片今天走了九家。”
“几家门开着。”
“四家。”
韩志明往坡上看了一眼。
坡上的人弯着腰，铁锨一下一下翻着土。
“上坡那个是陈有田？”
“嗯，他儿子在城里发展，听说前两天打电话回来问过房子的事。”
“找个机会和他单独聊聊。”
不到四点，陈大贵的嗓门从巷子这头喊到那头。
“谁家有菜，挑到东头路口去，现钱收！”
路口的土路平，路边立着两个筐架子。陈大贵把家里的台秤搬了出来，秤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先到的是西头两个老太太，一个筐里码着白菜，一个筐里是萝卜，上头盖着一块旧布。
陈满仓拎着半袋豆角从南边过来，把袋子放在秤边上。
“你的也算上？”
“算上，院里那点吃不完。”
陈来喜来得晚，骑着他那辆旧电动车，后座两边绑着两筐辣椒。他把筐卸下来，蹲在边上把里头的叶子往外拣。
“野哥，拣干净的也是这个价？”
“拣干净的也是。”
“那我这亏了呀。”他嘴上这么说，手上没停。
陈野翻了个白眼说道：“差不了多少。”
陈有田到得最晚。他跟在大贵后头从坡上下来，把锨往墙根一靠，回家挑了两筐过来，扁担压得往下弯。
他把筐往地上一放，直起腰喘了口粗气。
“我这两筐。”
陈大贵一筐一筐往秤上搬，搬完在本子上写一个数，写完抬起头念一遍。
“白菜一百八，萝卜一百二，豆角五十，辣椒八十。”
“七户，一共四百三十斤。”
大贵低着头一样一样往下加。
“白菜一百四十四。”
“萝卜，二百六十四。”
“豆角，三百六十四。”
“辣椒，五百四十。”
大路那头，一辆白色的小货车拐了过来，车斗里立着两个空筐。
周冲从车上跳下来，走到筐跟前，蹲下去掰了一棵白菜，把外头两层叶子撕开看了看。
“还挺漂亮的。”
“自己家种的肯定不一样呀。”
“行，装。”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车上下来一个人搭手，两个人把筐往车斗上搬，陈大贵在边上数着数。
陈野从背包里把钱掏出来，一家一家数。
西头那个老太太接过钱，先在围裙上把手擦了两下，捏着数了两遍，才揣进兜里。
陈满仓把钱卷起来，塞进裤子后兜。
陈来喜数完，拿两张在手里弹了一下，冲陈野扬了扬。
陈有田最后过来。钱递到手上，他没数，就那么攥着，抬头问了一句。
“明天还有？”
“有，明天这个点还在这儿。”
陈野把剩下的钱塞回背包。
“明天喊的时候，多说一句，什么菜都要。”
西头那两个老太太挑着空筐往回走，扁担一晃一晃。
“小野没框我们这些老人家，这收的价格比去镇上还多点呢。”
“可不嘛，小野厚道，明天多摘两筐。”
往村里走的时候，井台边上坐着几个人。有人朝大贵那边喊了一声。
“明天算我一个。”
“挑来了就过秤。”陈大贵头也没回。
周冲要上车，陈野往车那边走了两步。
“还有个事。”
“说。”
“我东头仓里还堆着些苞谷，收下来就没动过。放着也是放着，你要不要？”
“苞谷？”
周冲的手在车门上停了一下说道：“你自己不吃？”
“吃不了，留着没用。”
“行，拉过去我问问。”
周冲掏出手机，朝陈野那边晃了一下后说道：“菜的钱转你了，苞谷明天我让个大车过来，一趟拉走，到了再结。”
“行。”
车拐上大路走了。
韩志明站在路口那头的石墙边上，胳膊底下夹着文件袋，眼睛落在那几个空筐上。
空筐那一排还支在路边，挑空筐往回走的人分成几路进了巷子。
陈野把摊子收拾利落，回头看了他一眼。
韩志明还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转身往村委会那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