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西那半边的草晒了两天，踩上去发脆。
陈野到的时候，头一垄已经翻到了沟边。
“贵叔，翻出来的地，今天接着下种。”
陈大贵把锨往土里一拄：“种呢？”
“在我屋里，我中午前送上来。”
“行。”
陈大贵回头朝沟底喊了一嗓子，“都加把劲，翻到沟边歇！”
陈野又交代陈二柱：“你跟来喜把东头仓里腾一腾，靠墙给放菜留出地方。”
陈二柱把烟头往鞋底一蹭：“这就去。”
交代完，他往西头去。
陈秀云娘家在村西头。
他到的时候，她正踩着凳子晾被单。
“秀云姐。”
陈秀云回过头，嘴里的夹子取下来：“小野？稀客啊，快进来。”
陈野接过被单另一头，两个人把被单抻平夹上。
“今天过来，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陈秀云把手里的夹子别到围裙上。
“坡上的活铺开了，果园也要收拾，往后茶下来了，还得添焙茶的人手，上楼那批人里头，有想找活干的，你帮我带个话。”
陈秀云从凳子上下来，拿手拢了拢被单角：“你要找上楼的人？”
“嗯。活是长年的活，工钱跟帮工队一个规矩，一天一百五，管一顿饭，一天一结。”
“多大岁数的要？”
“岁数不要紧，能干动就行。”
“行，楼里我熟，有几家能问。我下午回去一趟，晚上给你信儿。”
“费心，秀云姐。”
半上午，一辆白色的车从国道上拐下来，顺着村道进了村，在村委会门口停住。
车上下来三个人。
韩志明朝村道里让了让手：“两位领导，顺着路走，看到哪儿算哪儿。”
头一座院门就锁着。
年长的扒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草都长到窗台了。”
年轻的拿脚碰了碰墙根的塌口：“这墙再撂两年就平了。”
再往前，连着两座院子都锁着。
井台上响着辘轳，四个水桶在边上排着队。
一个婶子摇着辘轳，旁边两个人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年轻的看了一会儿：“人还不少。”
往西北去，坡底下就是新翻的地。
翻过来的土一道一道铺开，垄沟直着往沟边去，七八个人散在垄里，翻地的锨声一阵接一阵。
陈有田也在里头，一锨下去翻一锨，不紧不慢。
两个半大孩子扛着小锨，跟在大人后头往坡上走。
年长的在埂子底下站了一阵：“翻出小一半了。”
年轻的朝垄里看：“那头还起着垄。”
东头仓门口，两个人正往外抬一扇烂木架，墙根码着一溜空筐。
年轻的问：“收这么多菜？”
陈来喜把木架靠上墙：“下午有车来拉。”
往回走的路上，年长的站住，朝坡上看了一眼，又朝井台那头看了一眼。
“小韩，这村你跑了这些天，什么想法？”
韩志明跟上来，停了一下。
“难迁。”
“怎么说？”
韩志明朝坡上抬了抬下巴说道：“这村里回来个年轻人，叫陈野，现在这村里能干的不能干的都跟着他。”
年长的朝坡上又看了一眼，没再往下问。
村口，年长的上了车。
韩志明站在车门边上，朝坡上看了看，站了一会儿才弯腰上车。
中午前，陈野把茶种送上了坡。
翻出来的地上，新垄又往外铺了一道。
下午他到东头果园，陈满仓已经剪上第一棵了，树底下落了一层枝子。
“满仓叔。”
“来了？正好，你看看这枝，剪不剪？”陈满仓拿剪子比着一段横枝。
那根枝子横着长，中段分了三个杈，杈上没几个芽。
“你说了算。”
“这枝子白吃三年肥，没挂过一个果，空耗力气。”
咔嚓。
“你下手，剪两枝我看看。”
陈野接了剪子，照着满仓指的那段下剪。
陈满仓在边上说：“留芽朝外的，朝里长的，长大了全搅在一块儿。”
剪了几枝，他往树上看了看。
这一片老树，枝子挤得密，剪下来的落了一地。
今年没剪枝结得稀，明年得一棵一棵过手，往后打药、摘果、装箱，一样一样都要人。
另一头，吃过中午饭，陈秀云回了趟镇上。
先上小子家那层。
门虚掩着，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
“婶子。”
她把菜往盆里一拢。
“秀云啊，你娘家那头的事，忙完了？”
陈秀云在门框上靠着说道：“没忙完，你家小子那镇上扛货那活，还干着没有？”
“干着呢，三天两头断，断了就在楼底下蹲着，蹲得人心里发慌。”
“我娘家村里有个活，常年有，下地、看树，往后还有焙茶的。”
“一天一百五，管一顿饭，一天一结。”
择菜的手停了。
“一天一结？”
“一天一结。”
“干了活就给钱？”
“干了活就给钱。”
她把盆往边上一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秀云，我问你，这钱是当天就给？”
“当天就给。”
“你可别哄我。”
她盯着陈秀云道：“我家那小子在镇上扛货，那钱发得没个准，我天天替他悬着心。”
“不拖，这话我替他给你撂下，他要是欠，你找我。”
“你替他撂话？”
她看了陈秀云一眼，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遍。
“那成。明天要人，我让他去。”
陈秀云下了一层，敲邻村那家的门。
开门的是那家的媳妇，男人从里屋出来。
“我娘家村里有活，常年有。”陈秀云站在门口，把工钱、管饭、一天一结又说了一遍。
两口子对看一眼。
“要几个？”
“能干动的都要。”
男人回头看了看媳妇，媳妇朝他点了下头，男人转回来：“那我们俩都去。”
天黑下来，陈野回到院里，秀云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秀云姐。”
“等你半天了，我就不进去了，你要的人我帮你叫到了。”
“明天能到？”
“吃了饭过来，我领他们来。”
“到了让他们直接上坡找我。”
“我可是替你撂了话的，你可别让我食言。”
“秀云姐你放心。”
“那行。”
夜里，他关上屋门把灯拉开，坐到桌边。
【恭喜你，完成广募人力任务，获得奖励：积分 200，焙笼 1 对！】
两只焙笼落在桌边的地上，一上一下摞着，竹篾编的，笼底垫着一层青篾，竹子的味儿还没散。
【焙笼：这是焙制灵茶的竹编灵具，以灵竹青篾编织而成，笼底垫一层青篾，焙茶时火气匀而不烈，可凝敛茶中灵气，焙出的灵茶不生焦浊之气。】
他把上头那只提起来掂了掂，轻得很。
正愁茶下来没个家伙，它倒先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