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把帆布包从桌沿上提起来，从里头取出两样东西。
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黄纸，一个红色的户口簿。
带队的抬头扫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家前两天不是量过了吗？”陈野把黄纸按平在桌上。
“嗯，但是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陈老三在人堆里一挥草帽。
“问得好！领导，今天咱把话都说透亮！”
“让他问。”陈守业抬起头。
“你说。”带队的把文件夹摆正。
陈野先把户口簿翻开，推到桌子当间。
“第一个，问补偿，房量完了数也记了，一平米补多少，哪天能定下来？”
带队的翻开文件夹。
“补偿细则在县里走流程，定了第一时间公示。”
“公示在哪儿？”
“村委会门口的公告栏。”
陈野点点头，把户口簿合上推回去。
“第二个，我们这些种地的，签了字，房交了，人搬上楼，地去哪儿？还叫不叫种？”他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这话一落地，院子里静下来。
陈老三把草帽按在胸口。
“对！先说地！房子好商量，地是命根子！”
带队的朝院子里看了看。
“地的政策，上头有安排。”
陈老三往前挤了半步。
“什么安排？给个准话，是叫种，还是不叫种？”
带队的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这个，下回来一并讲。”
陈满仓在人堆里跟了一嗓子。
“下回来？下回来麦子都该种上了！”
院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陈野等声音落下去，把黄纸展开，转了个方向。
“第三个，这是我爷爷跟村里签的荒山承包合同，九几年签的，到今天还在期限里。我想问一句，房交了，这个合同是跟着房一块儿没了，还是接着算数？”
带队的把黄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落款那页看了看。
“承包合同的事，上头有专门的安排。”
陈野把黄纸收回来，折好揣进怀里。
“那麻烦把这个安排带回来。”
“确定下来之前，我这个字签不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陈满仓头一个跟。
“我也不签，等你们确定好了再说！”
陈大贵把膝盖上那张表拿起来，折了两折揣进怀里。
“叔的也一样。”
陈来喜坐在条凳上，手里那张签过字的表捏出了褶子。
“领导，我，我那张……”
“签了的，按程序走。”
带队的把桌沿那沓表格摞起来，塞回布包，合上文件夹。
“今天先到这儿，补偿，地，合同，下回来，一并给大伙儿讲清楚。”
陈守业把面前的纸摞齐，抬起头。
“散了吧。”
带队的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看陈野。
“小伙子，黄纸哪来的？”
“我爷爷手里传下来的。”
带队的看了他两眼后就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村。
人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来喜抱着条凳追上来，声音压得低。
“野哥，我那张表，还有救没有？”
“先别搬，批文没下来，谁也不能撵你。”
“先别搬，先别搬……”
陈来喜嘴里念叨着，抱着条凳走了。
陈大贵扛着条凳从旁边过。
“小野，你真不愧是读过书的。”
“贵叔，您那张表呢？”
“没交呢，在叔怀里揣着呢。”
陈翠花从人堆最外头绕出来，兜里的瓜子捏了一把。
有个半大孩子路过陈野家墙根，蹲下来看那排苗，伸手比了比个头就跑了。
陈老栓是最后走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这一关，先过了。”
“你爷爷当年签这纸的时候，也是在这个院里，也是一院子人。”
他把烟袋别回腰上。
“那几张纸，收好。”
陈守业抱着那摞纸在院门口等着，递过来一根烟。
“守业叔，没给你惹麻烦吧。”
“你问的是你自家的合同，怕什么。”陈守业点上烟，朝镇上那头看了一眼。
“他们回去得琢磨几天。”
陈野没急着走。
他把帆布包背回肩上，在院子里站了一阵。
院子里就剩他一个。
他把灯绳拉了，桌上的烟头捡起来摁灭，拢到墙根。
村道上还剩些人影，三三两两，往各自那头去。
走到自家墙根，院门口蹲了三四个，都在看那排苗。
先前跑过的那个半大孩子也在，扒在最前头。
“这什么苗？”
“谷子。”
“谷子长这个色？种了半辈子地没见过。”
陈野站在人外头，没往里挤。
“我也头一年种。”
有人蹲下去扒着土看根，看了半天没作声。
“小野，这苗的种子，哪儿来的？”
“我爷爷屋里翻出来的。”
“就这一份？”
“就这一份。”
陈满仓也过来了，蹲在最外圈。
“小野，你这苗到秋里能打多少粮？”
“不好说。”
“不好说你也敢种？”
“种了才有数啊。”
墙根底下散开一阵笑。
有个婶子站在人外头，插了句嘴。
“小野，你往后……不走了吧？”
几个人都朝他那头看。
陈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说道：“不走了。”
婶子点点头说道：“那你可得好好干，这村里能说上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有人跟着搭了一句。
“小野，往后村里的事，你多说句话。”
陈野把烟灰弹了弹。
“我说得上就说，不是还有守业叔吗。”
那人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人陆陆续续散了。
陈来喜又摸回来，站在篱笆外头，手里那张表捏成了团。
“野哥，我又想了想，我这字……”
“字签了房还没交，批文没下来，谁也不能撵你。”
“那我要是反悔呢？”
“反悔不反悔，明天自己上村委会问一句，问明白了，心里踏实。”
陈野在墙根底下站着没动，把那排苗从头看到尾。
墙根底下这一小溜，比早上又高出一截。
当天夜里，陈野把院门关上。
【恭喜你，完成驱离玄疆宗执事任务，获得奖励：积分300！】
紧跟着，又浮出来四行。
【玄疆宗执事即将率众再入领地，设席召集族人施压，意图强签收编疆域契书，请将其击退。】
【任务触发！】
【任务：击退玄疆宗逼签】
【任务目标：击退强推收编疆域的玄疆宗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