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刚过，郝亮就抱着一堆东西进了仓库。
补光灯、手机支架、一圈黑胶带缠着的电线，陈来喜凑过去想搭手，被他拦住：“这个你别动，灯的角度有讲究。”
陈大贵站在货架前，把要上直播的货又捋了一遍。
干蘑菇一袋袋提到前头，粉条成捆码在下层，核桃、干豆角、红薯粉，一样一样摆齐。
郝亮在那头试灯，拿手机对着货架扫了一圈：“家人们，等会儿，我调个光。。”
天黑之前，一切就绪。
李秀兰送晚饭过来，顺手把桌上的油瓶子挪开：“镜头里头，别带这些乱七八糟的。”
七点整，郝亮清了清嗓子，手机屏幕亮起来。
“家人们，让你们等了两天的陈家坳第一场直播开始了。”
“第一件干蘑菇，是我们这刘家坳送来的，我在村里蹲了这些天，他们收货怎么翻袋底你们都看见了。”
他掰开一朵蘑菇，对着镜头转了个圈，露出里头一圈一圈的纹路：“这一斤，二十八。”
弹幕一条一条往上滚。
“二十八？？？”
“主播你别是标错价了吧？”
“这成色，市场不得三十五往上？”
“是不是有坑，先看看再说。”
郝亮把蘑菇往镜头前凑了凑：“坑？我人就在村里，货就在我身后这仓里，你们下单，我现装现发，为啥这么便宜？村里现收的货，没经过中间那几道手，我按成本价给你们的。”
“成本价？？”
“那主播你赚啥？”
“这价格，我下单了。”
“我也来两斤。”
郝亮瞥了一眼弹幕，把蘑菇往镜头前一递：“有家人问是不是标错了，没标错就这个价。但是货就这么多，卖完这批，下批得等他们再收再晾，不是天天有。要的抓紧，手慢无。”
“冲！”
“下单了。”
“给我留两斤。”
头几分钟，评论还稀稀拉拉，等郝亮把价一报，滚动明显快了。
仓门外头，陈大贵带着两个后生守着打包台。陈小军坐在条桌后头，手机上挂着后台，单子出来一张，陈大贵那头拆一箱、装一箱、封一箱。
“蘑菇又出三单！”
“慢点儿封，泡沫塞实。”陈大贵把胶带走完三道，手掌抹平，放到脚边的箱子堆上。
陈野站在镜头外，看着单子一张一张往外蹦。
头半个钟头，下了几十单，多的时候一张口就是三单四单一起拍。
货能卖出去，十里八村那些伯伯婶婶的辛苦才不白费，往后他们才肯接着种、接着晾，这些村子的人才不用都往外跑。
郝亮在镜头里头讲到粉条：“这个粉条，下锅不糊汤，我给满分，这一把七块。”
“七块？？”
“超市那种袋装的都卖十五六。”
“主播你是真不赚钱啊！”
“这不得亏死？”
郝亮笑了一声，把粉条往旁边一搁，又拎起一袋核桃：“山上的核桃，一斤九块。干豆角，晒得透透的，一斤十五。红薯粉，这个更实在，十块。”
弹幕刷得更快。
“九块一斤的核桃？？”
“我这儿菜市场都卖二十五。”
郝亮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点了下名：“那位说菜市场卖二十五的家人们，你那儿是中间商加过价的，我这核桃是山货直收，剥开你尝尝，仁儿是满的。不信你拍一斤回去对比对比，不好吃你回来找我。”
“行，冲你这句话。”
“主播实在。”
“我拍两斤。”
郝亮把货一样一样摆到镜头前：“货好，价实在，下回你们还来。”
直播间里刷起一片“下单”“冲”“支持”。
郝亮讲到第三样的时候把那罐夜露茶拿下来，凑近镜头转了半圈：“这个不卖，是给大家的福利，我一会儿发个福袋，所有人都能参与，大家点点小心心。”
直播间里刷起一排“想要”“蹲福袋”。
正讲到兴头上，仓门那边有了动静。
阿宁端着一搪瓷缸子水，轻手轻脚从门边进来，走到郝亮斜后方，把缸子往条桌上一放。
弹幕一下子炸了。
“等会儿，后面那是谁？！”
“哥们儿你身后站了个美女！”
“镜头往左一点，往左！”
“主播你身后，那个侧脸绝了。”
郝亮余光瞧见评论区滚屏，扭头看见阿宁，愣了一下，接着赶紧把镜头话题往回收：“那个……那是我们老板家里的人，给大家倒水的，大伙儿别刷了别刷了。”
阿宁不明就里，看郝亮朝她摆手，点了点头，端着缸子退出了画面。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人家不是主播，就是来我们这玩的。”
郝亮打了个圆场，话锋一转：“来，咱说回粉条……”
一场播下来，两个钟头，下了两百来单。
郝亮关了直播，把手机从架子上取下来，长出一口气，第一件事就是凑到陈野跟前。
“野哥，你看见弹幕没有？”
“看见了。”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开玩笑的。”
郝亮比划着：“阿宁姐往镜头边上站这么一下，什么都不用讲，人往那儿一坐，流量就上来了，你让她跟我一起播，我敢说……”
陈野打断他：“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她。”
郝亮搓了搓手：“那你帮我问问阿宁姐？”
“明儿再说。”
仓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陈翠花收了打包台上剩的茶水，陈大贵把放好的箱子点了一遍数，拿油布苫上，明天下午快递的车来，直接装。
十九号上午，单子还零零星星地进来。
陈小军坐在条桌后头一张一张打单子，头一天下的单，有几个催得急的，上午就发走了头一批。
下午三点多，厂里送货的车到了村口。
卸下来的东西跟往常不一样，一摞摞印着字的袋子和小箱子。
装黑谷米的袋子是厚实的牛皮纸色，正面印着一穗沉甸甸压弯了腰的黑谷子，谷穗描得乌黑油亮。
装霜青菜的盒子是浅青色的，盒壁上一圈一圈开着透气孔，盖子上画着一棵水灵灵的白菜，叶子上还挂着露珠。
陈野正拆着，手机响了。
周冲在电话那头说：“厂里加班赶出来的，你看看样子，行的话我让他们照这个做。”
陈野拆开一只菜盒子，捏了捏盒壁上的气孔：“行，就这个。”
快递的车准时进了村，头一批发走的箱子装了半个车斗，快递老板跳下来看单子：“头批就有这个量，你们这生意不错呀。”
箱子一件件递上去。陈来喜抱着最后一摞箱子往车上递，回身抹了把汗：“野哥，明儿还有单子不？”
“有货就有单。”
夜里，人都散了，陈野锁上仓门。
【恭喜你，完成拓通商路任务，获得奖励：积分 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