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徐彦辉一脸淡定坦然的回答，殷方川也愣住了。
在他的认知里，徐彦辉不是一个轻易就对生活失去热情和希望的人，而且也绝对不会轻视生命。
“老五，这不像我认识的你。”
徐彦辉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没有一个固定的形态，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可能完全不一样，就算是我自己，也预料不到明天的我会是个什么样子。古人有句话，叫上善若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殷方川皱了皱眉头。
“这不是老子的《道德经》么？”
徐彦辉笑着点了点。
“它的确出自《道德经》，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老子把水比作是善良的最高境界，也就是尽善尽美。”
端起茶杯来小呡了一口，笑盈盈地看着殷方川。
“在我的理解里，‘善’其实是一种像水一样意识形态的生活态度，会根据周边环境的变化而做出改变。遇热，它就沸腾，甚至是气化。遇冷，它就凝固。有风来，可以起浪，没有风，也可以静若止水。”
殷方川一脸的懵逼，对于徐彦辉的深沉仿佛很是陌生。
“我认识你也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看到你这么清醒，清醒得有些消极。”
徐彦辉倒是不以为然，轻轻地放下茶杯。
“你只说对了一半，清醒是真的，但是却并没有消极。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如果把我放到何红秀的位置上，我可能也会对生活失去希望。因为没有所图了，所以活着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仔细揣摩着他的话，殷方川也陷入了沉思。
“婚姻失败，娘家兄弟又只知道算计自己，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仔细想想，其实何红秀确实挺凄惨的。”
徐彦辉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说她走到这一步有她自己的原因，但是不能否认一点，作为一个女人，她太不懂得切换意识形态了。就拿胡丽的出现来说，既一定要完全把责任推到云晓磊的出轨上么？”
“呃···你这是在替云晓磊的推脱找借口。我知道，你并不待见云晓磊，也不可能处心积虑地为他辩解。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胡丽的出现要何红秀来负责？”
徐彦辉不以为意地笑笑，拎起水壶给两个人的茶杯里续上了水。
殷方川是个典型的传统主义男人，骨子里认定的还是“好女不侍二夫”和“从一而终”。
“首先，我肯定不是想为云晓磊开脱什么。婚内出轨，无论到什么时候他都是错的，这点毋庸置疑。婚姻和爱情不是一回事，不能一概而论。”
殷方川一脸的茫然，显然并不是很理解徐彦辉的理论。
“是不是很费解？”
殷方川坦诚地点了点头。
“在我的理解里，婚姻里可能不一定有爱情，但是一定会有忠诚，而且忠诚还是必须要死守的底线，是绝对不能越界的。”
看着他一脸庄重，徐彦辉乐了。
“我很认同你的观点，所以说爱情和婚姻不能混为一谈。相比于爱情，婚姻更像是一把枷锁，锁住了男人，也锁住了女人。”
“爱情呢？难道不是一回事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爱情不都是耍流氓么？”
“兄弟，当个笑话听听就行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上的爱情有一大半都得死在派出所里。”
重新抽出两支烟来跟殷方川点上，徐彦辉的脸上也逐渐收敛起了玩笑的神情。
“自从段丽走了以后，我这辈子也就跟婚姻无缘了。不是我执拗，是段丽在我心里走不出来了。”
徐彦辉有些悲戚，也有些落寞，就像他说的那样，段丽在他心里扎根太深了，深到已经跟他的心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殷方川心里一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五，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自己打不开这个心结，没人可以帮的到你。我知道你忘不了段丽，但是小薇她们怎么办？”
徐彦辉凄楚地笑笑，他可以感受到来自于朋友的真心实意的关切。
“你是替她们感到不公平，对吧？”
殷方川坦诚地点了点头，这里就他跟徐彦辉两个人，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其实你想错了一点，我从来都没有隐瞒过她们任何的事情，包括段丽在我心里的位置。她们也都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忘记段丽，也不会允许有人抢夺他徐家长房长媳的位置。”
徐彦辉是什么情况，殷方川非常清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晓晴经常聊起你，作为一个女人，她最关心的还是你怎么定位自己的感情问题。”
“哦？她是不是认定我是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
“这倒没有，她只是很难理解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同时把爱情分给这么多的女人。”
徐彦辉微微一笑，对于殷方川的坦诚相见，他还是很欣慰的。
朋友分很多种，古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其实在徐彦辉看来，这纯属扯淡。
甘若醴的就一定是小人之交么？
那发小怎么算？
还有当年的韩小龙，现在的殷方川，以及杨继坤这些人，天天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难道都是小人之交？
所以说，古人有些时候说的话，当个笑话听听就行了，跟放屁差不多。
“我对感情的理解就像是一眼泉水，遇到了对的人，肯定会流向她。但这泉水并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当另外一个对的人出现的时候，它会再涌出同样的支流。”
殷方川懵了，怔怔地看着他。
“兄弟，这话要是让晓晴听到，她肯定会由衷的冲你竖起大拇指，能把花心说得这么高大上而且听上去还稍微有点高深的，你绝对不是一般人。”
“哈哈~~~晓晴背地里肯定没少骂我是个花心大萝卜吧？哎，晓晴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咱们都来定陶了，小院里还那么多女人和孩子，总要有人留下来照顾吧？再说我父母也搬过来了，她就喜欢陪着我妈聊天说话。”
“你们的婚期还没有定下来？”
殷方川摇了摇头。
“怎么也得等郑强和褚慧结婚了才能轮到我们，不过应该也快了。”
提到郑强，徐彦辉倒是满脸的欣慰。
“我忽然发现我很有改造混子的天赋，最早是杨继坤，在当年聊城的混子界也算是有着一席之地的人物，遇到我没多久就成了现在的居家好男人了。”
“嗯，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还真不能跟你犟，就连我们家晓晴都说，当年她父母嘴皮子都快磨烂了都没能让她哥哥改邪归正，结果遇到你之后，没怎么费劲就让他弃暗投明走上正道了。”
徐彦辉一脸的傲娇，一点谦虚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要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你会不会认为我是在王婆卖瓜？”
殷方川一本正经的端起茶杯来，静静地仔细审视着他。
“就算是卖瓜，你卖的瓜也肯定百分百保熟。”
“行吧，我权当是你在夸我了。其实刚才得知何红秀自杀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她的结局完全超出了我对人性的理解范畴。”
话题回归到何红秀身上，徐彦辉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自己的腿。
“哀莫大于心死，唯一的答案，应该就是她当时已经心如死灰，对生活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和希望。也许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想明白一点，人，其实首先应该是为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