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这次的宴席完全是按照农村可以拿得出来的最高规格来做的,厨子更是十里八村制作农村大席菜最有名的老师傅。
规矩这个东西是个很神奇也很矛盾的存在。
刘燕的父亲新丧,按理来说,主家应该还沉浸在无比的悲痛之中才对,但是无论是昨天的葬礼宴席,还是今天的答谢宴,气氛却一点都不沉闷。
关于这点,徐彦辉最初也费解过。
尤其是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对于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在大席上有说有笑刚开始的时候是很不解的。
但是后来族里一位老者的话彻底点醒了他。
老者说,农村丧事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繁冗的规矩,并不是封建迂腐,也不是迷信无知,这些规矩背后藏着不少老一辈人的智慧。
规矩和礼节的核心不是为了折腾人,而是?给活人留体面、帮生者度过最难的那几天?。
不让情绪激动的子女抬棺,怕心神不宁出事;
灵前点长明灯、停灵几日,是给亲友赶回的时间,也给自己缓冲接受事实。
白事不留客,是因为主家已精疲力尽,硬留反而让客人不自在;
送客干脆、不拉扯,是怕让本就难过的人更添堵。
参加葬礼别带小孩、别借东西、外地亲戚住宾馆,看着是讲究,实际是体谅主家忙得团团转,别再增加负担。
当然,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这些规矩在传承中很多时候都变了味。
有些农村办丧事讲排场、比奢华,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乐队哭丧队齐上,反而成了活人受罪、经济负担沉重。
真正的孝道,老辈人也明白,是在生前陪伴照料,而不是死后铺张攀比···
不过这些跟今天的宴席没有关系,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刘文正和刘燕确实要郑重地对从五湖四海赶过来吊唁的朋友表示一下感激。
当刘文正和刘燕先后逐个敬酒的时候,但凡是能沾点酒的,无一例外都是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静姐,燕儿要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但是厂里她的位置不能空着,我思来想去,唯一可以临时胜任她那个的位置的人就只有你了。”
接近尾声的时候,徐彦辉悄无声息地换到了叶静的身边。
闻言,叶静微微一愣,秀眉微蹙,但是很快就笑着点了点头。
“仲宫主体已经完工,本来就剩下扫尾和预备着验收了,我时间倒是能腾得出来,不过···”
叶静看了看正被几个女人暖心宽慰着的刘燕,她还是有些犹豫。
“仙儿,你也知道,我虽然很早之前是在厂里工作过,但是离开厂子已经这么多年了,刘燕又是一个统筹全局的工作,我怕做不好辜负了你的信任。”
“你想多了。”
徐彦辉不以为意地笑笑。
“在咱们这些人里面,只有你可以接手燕儿的工作。至于厂里具体的细节,有陈刚和钱爱玲在,他们会帮着你尽快熟悉的。”
“那就是一定要赶鸭子上架喽?”
徐彦辉笑着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你都是富丽六合开疆拓土的大将,既然是将才,那统筹一个富丽六合对你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还有,”
徐彦辉往前凑了凑身子,稍微压低了些声音。
“你不是一直都担心叶磊会继续惹出乱子来么,我准备把叶磊带到聊城去,在富丽六合从最基层开始干起。就在咱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我不信他还能作出什么妖来。”
叶静身子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让叶磊去富丽六合?”
“对。他不是崇拜混子么?那就让他跟着杨老三,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混子界天花板。”
叶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仙儿,你不会是想让叶磊在混子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吧?先说好哈,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叶磊还得给我们老叶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呢,我可不想让他真蹲到大牢里面去···”
“静姐,你太高看叶磊了,也太小看我了。”
从桌子上摸起烟来点上,徐彦辉饶有兴致地又往叶静身边靠了靠。
叶静身上沁人心脾的香水味已经直冲天灵盖了。
要是换做其他的男人,就这么冒昧的距离,叶静早就一脚丫子踹过去了。
但是徐彦辉就是有特权。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除了不能跟她挤一个被窝儿,徐彦辉在她这里就是有免死金牌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
看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厚脸蛋子,男人的酒气都已经喷在自己脸上了,叶静仍旧不为所动。
她知道徐彦辉只是脸皮厚,但还没有到真正不要脸的地步。
“很简单。说你高看叶磊,是因为在我的理解里,他就是图个年轻人的激情,并没有真正敢作奸犯科的胆量。说你小看我,是因为之所以把他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我就有把握不给他作奸犯科的机会。”
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正搂着云晓庄唾沫星子满天飞的杨继坤,徐彦辉微微一笑。
“你以为现在杨老三还是街面上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地痞混子?自从富丽六合成立以来,他经手过多少件事连我都记不清楚了。但是有一点,他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
回想起跟杨继坤从不打不相识到现在成了他的妹夫,徐彦辉禁不住地笑了。
“静姐,你得相信杨老三这个人,把叶磊交给他,用不了一年,保准可以让叶磊彻底放弃对混子的执念,或者说重新认识到混子的真正意义应该在哪。而且还有老六在,他的心狠手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叶静虽然有些惊诧,但是随着徐彦辉的解释,最终她也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仙儿,我绝对相信你,不然我和吴老二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追随着你。行,明天咱们不就去济南了么?叶磊我就托付给你了。”
徐彦辉乐了,傲娇地抻着脖子一脸的自信。
“放心吧静姐,我不一定能把他培养成爱护花花草草的十大杰出青年,但是给你们老叶家光宗耀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热闹的气氛也冲淡了新丧的悲戚和沉闷,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太阳快落山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男人们基本上都已经喝成了走不了直线的德行,就连女人们的小脸都是红扑扑的韵味十足。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老老实实回房间不省人事去了···
徐彦辉也不例外,昨天的宿醉还没有完全醒过酒来,今天又续上了,继续四仰八叉地在床上挺尸。
外面的客厅里,井凝萱、叶静、宫佳莹、钱爱玲和周红等几个女人都在。
井凝萱不是富丽六合的人,她留在这里只是单纯地为了照顾床上那个半身不遂的男人。
叶静等人就是刻意聚在这里的。
为了接下来的工作。
“燕儿是负责统筹全局的,也就是传说中的富丽六合大管家,她的工作很繁琐,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钱爱玲作为富丽六合的人力资源部部长,自然知道纺织厂里的女人太多,也太容易滋生出各种各样的事端了。
叶静温婉一笑,轻轻地抿了抿头发。
“如果不是有挑战性,咱们家大仙儿也不会把我临时征调到这个位置上。钱姐,咱们在济南的时候就认识了,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了吧?”
钱爱玲笑着点了点头。
“两头算起来快二十年了。”
“我就是个临时扛活儿的麦客,钱姐,你得帮衬着我才行,不然刘燕这个摊子我还真有点犯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