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冠车出现在冠县纺织厂门口的时候,早就接到消息提前在门口恭候的云晓磊和胡丽夫妻两个还以为是徐彦辉来了。
直到云晓庄下车他们才发现,原来是徐彦辉把座驾让给了云晓庄。
“接到你的电话我就跑去跟二婶说了,她说今天中午让你在她那里吃饭,这会儿应该去买菜去了。”
热情地把云晓庄礼让到办公室里,胡丽赶紧殷勤地沏茶。
她知道沙发上的这两个男人虽然名字只是差一个字,但是实际上两个人都跟“云”这个姓没有半毛钱关系。
准确点说,不是没关系,而是他们俩都深受云家大恩···
云晓庄微微一笑,举手投足之间早就没有了之前青涩拘束的影子。
气场这个东西,是可以修出来的。
“我这次回来待不了两天就得赶紧回广州,一是给我父母扫扫墓,第二就是去看望一下赵姨。”
云晓磊殷勤地招呼他喝茶。
“二婶身体很好,虽然之前做过手术,回来这里住之后小薇专门嘱咐过我,尽量不要让二婶太过劳累了。不过你也知道,农村人闲不住,总是惦记着地里的那点庄稼。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农忙的时候尽可能的去帮她。”
“晓磊哥,”
胡丽伺候完茶水就识趣地出去了。
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两个男人之间肯定是要聊点不愿别人听到的事情的。
“什么事你直说就行,咱弟兄俩之间没什么是需要避讳的。”
其实云晓庄之前对云晓磊的看法一直都很一般。
谈不上欣赏,也谈不上讨厌。
跟徐彦辉一样,唯一的好感,还是来自于他曾经照拂过童年的小薇。
但是这次去定陶参加刘燕父亲的葬礼,让云晓庄对他的看法改观了很多。
一个懂的尊重老人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是这样的,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小,那个时候家里穷,下葬地就比较寒酸。现在我也结婚了,很快就要有孩子了,所以就想着重新厚葬我父亲,然后再立个碑。”
人生三大悲: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这第一悲就被云晓庄给赶上了···
云晓磊微微错愕,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应该的。你现在也成家立业了,老人家知道了肯定会含笑九泉。”
虽然明知道是客套话,但是云晓庄仍旧感激地冲着云晓磊笑了笑。
“广州那边离不开人,要不是燕儿姐的父亲去世我也回不来。所以,晓磊哥,能不能把我父亲立碑重葬的事情拜托给你?”
“可以,交给我你放心就行。”
话音刚落,云晓磊没有丝毫的犹豫就非常痛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云晓庄诚信敬意地朝着云晓磊欠了欠身子,以示感激。
云晓磊赶紧抬手虚扶了一下。
礼多人不怪并不一定只包括“礼物”,还有一层含义是“礼貌”···
把这个事情委托给云晓磊,这还是徐彦辉的主意。
“辉哥原本说他想帮我操持的,但是你也知道,他今天都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事情等着他,我实在不敢占用他的时间···”
“别麻烦他了,要不是刘燕父亲出事,他现在还在北京呢。咱们两个村子离的本来也不算远,习俗也差不多,我来帮你就行。”
想了想之后,云晓磊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你父亲也是我的长辈,对我来说责无旁贷。”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直接再一次刷新了云晓庄对他的认知···
“晓磊哥,下午我回村里跟族里人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要重新选址,包括碑文怎么刻,这些我都不懂。”
云晓磊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云晓庄说的这些对他来说也是未知领域···
“商量好了告诉我就行,走吧,咱们去二婶家喝茶。刚才她就嘱咐我了,只要你到了就让你直接去家里···”
···
丧事的喧嚣过后,刘燕的家里又归于了窒息到可怕的沉寂。
刘文正这几天也没有去厂里,工作有夏山梅在主持,完全不用他担心。
少年夫妻老来伴,刘燕父亲的离世,受打击最大的应该就是刘燕的母亲了。
老两口风风雨雨几十年,艰难困苦的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可是没有吃不了的苦,却有享不了的福···
这两天刘燕的母亲精神彻底垮了,几乎全天都躺在床上,再好的饭食都没有心思吃。
刘文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真担心母亲从此一蹶不振。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所以才会有“三年之坎”的说法···
家里就他和刘燕兄妹两个,有心想找妹妹商量一下怎么才能宽慰母亲,可是刘燕的精神状态并不比母亲强多少。
唯一欣慰的就是小薇一直都在,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同时安抚母亲和妹妹···
他本身就不善言辞,父亲骤然离世对他的打击也是致命的,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倒。
他倒了,这个家可能就真的垮了···
可是他也不知道可以做点什么,除了每天陪在母亲身边,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管干什么都把动静搞得大一点。
现在这个家实在是太需要一点响动了···
妻子做好的早饭之后就去厂里了,她现在主管厂里的财务,不能擅离职守。
其实公公离世对她的打击也很大,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男人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而且,公爹不在,她和刘文正就要负责操劳着整个家庭。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作为儿媳妇,她和公爹虽然偶尔也有不太和睦的时候,但是嫁到刘家这么多年来,公爹和婆婆一直都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人心都是肉长的,说不伤心是假的。
但是作为家里新生代的女主人,婆婆垮了,她不能垮,还有这一大家子人要照顾,而且她们还有个纺织厂···
早饭仍旧一动不动的放在桌子上,母亲和刘燕都在自己房间里没有出来,就连刘文正自己都没动一动筷子。
说来也怪,他居然一点都不感觉饿···
看着里屋虚掩着的房门,刘文正嘴唇嚅动,却最终也没有骨气勇气再去叫母亲出来吃饭。
他母亲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脾性温和的人,嫁到刘家庄多半辈子了,从来没有跟村里人红过脸,口碑非常好。
思虑再三之后,他也没有收拾桌子上那没人动过筷子的饭菜,而是转身来到了院子里。
西厢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声息都没有。
矗立在门口,他抬手轻轻地叩了叩房门,仿佛生怕惊扰这份静寂似的。
“燕儿,”
他的嗓子也嘶哑的厉害。
虽然丧事有族里人帮忙操持,但是作为家里的长子,事无巨细都要他点头同意才行。
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丧事都是对主家莫大的消耗和考验···
门开了,小薇那原本白皙俏丽的小脸上也布满了憔悴。
头发披散着,有些凌乱,显然起床后还没打理。
“怎么了哥?”
小薇本来身材就比较娇小,两年前受伤之后就一直孱弱。
此时再搭配上憔悴的面容,更是给人一种楚楚可怜到心疼的感觉。
刘文正的心里禁不住的一紧。
都知道小薇是徐彦辉的命根子,如果让徐彦辉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这尊疯狗会不会咬人···
“燕儿起来了么?早饭做好了,总不吃饭也不行,你们俩本来身子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