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虽然有两张桌子,但是在朱国华的授意下,所有人还是都挤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都是一家人,人多了才热闹。
“小徐,”
女人多的地方从来就别想着安静,哪怕是主位上坐着朱国华也不行。
他拍了拍紧挨着自己的徐彦辉,示意他靠近一点说话。
徐彦辉当然照做,赶紧往前凑了凑。
“前几天我让你暂停对齐世杰的动作,是不是挺不解的?”
徐彦辉也不避讳,非常坦诚地直接点了点头。
“接到你的指示之后我马上就停止了一切行动,不过对齐世杰老家人的关注一直都在。而且我还掌握了不少齐世杰曾经的黑历史,一旦接到指令,我马上就可以让他身败名裂,至少公家这碗饭他是肯定吃不了了。”
关于徐彦辉的干练,朱国华一点都不意外。
同时,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有多么的欣喜,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暂时先不要动齐世杰了。”
今天是家宴,屋里女人们又格外的嘈杂,这样的环境反而对于朱国华来说更加的安全。
就算有人想隔墙有耳,他也完全没有这个条件。
听到他的话,徐彦辉身子一紧,又尽量往前凑了凑。
朱国华正了正脸色,习惯性地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也知道齐世杰背后站着的是萧廷玉,其实萧廷玉也是个小喽啰,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亮剑,是因为他依附的是省人大办公室主任汪明阳。同时,汪明阳也曾经做过我的领导。”
徐彦辉不禁皱起了眉头。
“省人大办公室”这一说法在法律和行政规范上是不准确的。
其正式全称应为?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办公厅?,简称“省人大常委会办公厅”。
不过在人的语言习惯里,还是常被说成是“人大”。
省委与省人大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
省委对人大工作实行全面领导,省人大依法行使职权并接受省委领导 。???
对于徐彦辉这样没有政治根基的人来说,这个级别已经不是他可以染指的了。
一个是“草民”,一个却是正儿八经的“高官”。
这是没有任何悬念的阶级压制。
看着朱国华一脸严肃凝重的神情,徐彦辉也感受到了事情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汪明阳虽然做过几年我的领导,但是他并不看好我,因为我们俩分属不同的派系。当年我背后的靠山更上一层楼,可是汪明阳却在政治博弈中败北。他能够做的,也就只能通过打压我试图做最后的一搏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
徐彦辉能够想到的也就这句谚语比较贴合现在的语境了。
朱国华默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政治斗争向来都不会有一棍子直接打死的情况发生,上面要的是一个互相牵制互相监督相对平衡的政治生态。我这派系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下去,只能是此消彼长各领风骚。”
徐彦辉不喜欢朝堂,就是因为这是个没有明确答案,甚至是连明确的目的都没有的领域。
而且单打独斗只会死得很惨,你不依附于大树,就只能被遮掩得一点阳光和养分都得不到···
朱国华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仍旧是平静而舒缓。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对萧廷玉这批人动了杀心的,不然我也不会纵容你去济阳不管不问。”
徐彦辉点了点头。
他不是莽夫,当初正是因为揣摩透了朱国华的心思才让殷方川去济阳找齐世杰老窝儿的。
按照他的揍性,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摒弃“祸不及家人”的行规于不顾的程度了,如果不是朱国华的阻拦,齐世杰的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当年的苏明启之所以只是“斩草”没有“除根”,不是因为徐彦辉心软了,而是因为苏明启的三个孩子的妈妈是李艳丽···
“前几天上面的首长忽然知会我,汪明阳背后的大佬已经妥协了,主动放弃了下一届的竞争。缴枪不杀,所以我才让你不用赶尽杀绝了。”
“那···齐世杰怎么办?就放任他在宫姐面前狗叫?”
这才是徐彦辉要关心的问题。
上面的人怎么明争暗斗跟他无关,他需要做的只是保护好宫佳莹的周全就够了。
朱国华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都说他是在狗叫了,如果路边突然窜出来一条野狗冲着你狂吠,你会怎么办?”
徐彦辉微微一愣,随即就一脸的斩钉截铁。
“我会捡起石头砸死它,绝对不会给它能冲过来咬我一口的机会。”
朱国华乐了,满意而又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在上面人的眼里,齐世杰就是一条野狗,没有了利用价值就被抛弃的野狗。”
朱国华的话就说到了这里,他相信以徐彦辉的聪明和机敏完全可以领悟透他的意思。
果然,徐彦辉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一脸恍然大悟地笑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领导。”
既然是没有主人的野狗,真要是突然暴毙了,那也不会有人跳出来打抱不平···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这些只能当面说,电话这种东西还是太不安全了。”
此时,服务人员终于开始上菜了。
徐彦辉不太善于点菜这种工作,刘燕又没在身边,他只是跟前台说了句“按你们能做到的最高标准上”。
身边跟着两位货真价实的土豪老板,就算是狐假虎威,他也有绝对的底气,反正又不花他的钱···
···
朱国庆说朱国华已经戒酒二十多年了,但是正如他在电话里说得那样,果然带了陈年老酒。
没有任何的标签,用两个有些陈旧的箱子装着,单看这个箱子就知道很有年头了。
在家庭上,独生女儿马上就要大婚。
事业上,朱国华所属的派系在博弈中完胜。
可以说,朱国华现在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双喜临门。
人逢喜事精神爽,饶是再大的领导,说到底还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可能是二十多年不沾酒的原因,仅仅是一杯酒下肚,朱国华原本古井不波的脸上就已经出现了红晕。
看来他确实不太胜酒力···
有了他良好的表率,几个男人当然是有样学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地不亦乐乎。
“小徐,听小莹说,你们俩相处得还不错。”
刚放下酒杯,徐彦辉一脸懵逼地看着朱国华。
他总感觉领导的笑容里总是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坑,专门给他挖的坑···
“呃···领导,我得怎么理解你说的这个‘还不错’?”
朱国华确实已经有了点酒意,身形自然也就率性了很多,就连笑容都越来越真性情了。
“就是简单的字面意思。我认识小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看好一个男人。”
徐彦辉眨着呆萌和迷茫的小眼神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不会是我吧?”
“你看,我就说你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