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黄昏已至。
冯时节拐过影壁,小家伙田万泽,蹦蹦跳跳上前。
“哎呦喂,小节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妈老早就弄好了炸酱,就等你回来下面条呢。”
说着,拽着冯时节的手,就往东厢房走。
屋内。
田家婶子有孕在身,而且已经显怀,不过,丝毫不影响做家务。
听到声音,直接端着竹篦,就往外走。
“小节,你甭开火,今个就在我家吃。”
说着,瞪了田万泽一眼。
“这臭小子,可是一点不知道客气,哪有饭点上门的。”
冯时节正好累得要死,索性也没推辞。
“那成,今个就蹭您一顿饭,至于小泽,我们哥俩儿亲呗。”
田万泽狠狠点着头。
“对对对,咱院我和小节哥最亲。”
田家婶子翻了个白眼。
“哼,你小节哥不给你吃烤红薯,不给你糖吃,不给你吃肉,看你还亲不亲。”
“亲,肯定亲啊。”
田万泽仰着脑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再说了,我小节哥有好吃的,还能忘了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说是不是,小节哥?”
冯时节先是抿嘴,后禁不住笑出了声。
“对,有好吃的,肯定有你的份儿。”
田万泽摇晃着脑袋,开始嘚瑟。
“妈,你瞧见没,你听见没?”
“给老娘滚一边去。”
......
饭后。
满院子人,各自搬着马扎,围坐一圈闲扯淡。
主要没啥娱乐活动,聊天成本低,寒冬腊月不好凑在一起,天气暖和,就成了最主要的消遣方式。
起初,田婶、关大妈、关奶奶是主力,张家长,李家短,聊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夜色深深,准备散场。
一晚上魂不守舍,没咋说话的田峰,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冯时节,径直走向西厢房。
刚进屋,顺手把门一关,压低声音,急切询问。
“小节,我下午去串门,听同事说,我们学校有个老师被带走了,我和他关系虽说一般,以前也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你说,这人会不会是敌特?还有,派出所会不会把我也带走?”
冯时节点好油灯,示意落座。
“田老师,您先别急,坐下说。”
田峰没动,满脸忧心忡忡。
“哎呦喂,我哪儿能坐得住,打回来,就怕你婶子跟着担心,更怕等下来人把我也带走。”
“您过来坐,着急也没有用。”
冯时节再次邀请,转而分析。
“不管是军管会,还是派出所,只要行动,那肯定是有证据,即便重视敌特,最次也得有极大可疑,才会动手。”
借着油灯,瞥见田峰眉头紧锁,温声宽慰。
“您不用担心,我估摸着没啥事,您要是没被排除,今儿下午,多半就会被一同带走,哪还能让您在家,您说对不对?”
田峰手指不停摩挲着,陷入沉思,好半天,点了点头。
“理是这么个理儿,可我这心里不踏实。”
最近,尤其是五一之后,被军管会带走的,可不在少数。
冯时节监工期间,没少安抚人。
毕竟,谁也不是孤家寡人,总有亲朋好友、同事工友。
派出所配合,军管会行动,即便查敌特,也要站在稳定大局出发。
老百姓之间,正常交往,总不能禁止吧?
是不是敌特,谁又能分得清呢?
真要是一刀切,还不得乱了套?
“田老师,您放宽心,真有人找您了解情况,咱就实话实说。要知道,政府做事有分寸、有章法,不会乱来。要按您的意思,学校所有老师,甚至学生,再加上这人的街坊四邻,难不成都有问题么?”
田峰暗暗吞咽口唾沫。
“这,行吧,那我就当没这档子事儿,该咋咋呗?”
“对啊,咱行得端坐得正,怕啥?”
......
次日,周一,早会。
杨茂田缺席,段家正代为主持,满脸肃然,环视一圈,沉声开口。
“不用等老杨了,他在执行任务,咱们开会吧。”
一句话,算是解释,紧接着,直入主题。
“昨天在区里开会,有几件事给大家传达一下。
第一,户籍重新登记,就这几天,上级分配的临时工,便会全部到岗,到时候,由张秋莲带队负责,各胡同以及各院,梳理门牌号,登记更为细致的信息,随后会有相关模版。”
气氛严肃,张秋莲即便不解,还是干脆应下。
“明白。”
段家正嗯了一声,继续。
“第二,区卫生局、农业局联合指示,各辖区成立粪工小队,暂时由各派出所代管,这件事比较重要,由我来主抓。”
说着,看向冯时节。
“小冯,你跟着打下手。”
冯时节挺直腰板,脱口而出。
“明白。”
......
一连几件事,诸如作坊运行、治安巡逻、防盗防赌,细致讲完,挥了挥手。
“小冯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其他人默默收拾本子和笔,静静离开。
冯时节则摸不着头脑,心里泛起了嘀咕:
重新梳理户籍,该不会在彻查敌特吧?
成立粪工小队,有没有可能要对粪业公会动手?
老段主抓,可能性极大啊。
单独被留下,难不成有什么秘密任务?
......
正在心底碎碎念,段家正回到办公桌,半眯着眼,悠悠笑问。
“小冯,最近去监工,对辖区胡同分布,以及各胡同居民,了解多少?”
“多少?”
冯时节穿越后,记忆力贼好,不敢说全部记住,也记了个大差不差,却也没有太张扬。
“胡同分布差不多吧,至于各胡同居民,接触多的,或者出面调解过分歧的,都有印象。”
段家正手指轻敲着桌面,沉吟数秒,徐徐开口。
“嗯,辖区这么多人,让你小子全记住,属实有些难为人,有个大概也成。”
说着,拎起公文包,缓缓起身。
“生产组有季干事负责,监工先放下,跟着我去趟军管会。”
冯时节满腹狐疑,想不通段家正想干嘛,却面不改色,甚至嘿嘿一笑。
“那个,指导员,该不会是执行秘密任务吧,真要是立功机会,您放心,我肯定竭尽全力,不给您丢脸。
或者,您最近骑车骑累了,让我给当司机么,您也放心,我蹬自行车老快了,保准不耽误事儿。”
段家正一愣,不禁朗声大笑。
“你小子,少打马虎眼,还特娘学会旁敲侧击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问这么多干啥?”
说着,绕过办公桌,抬手示意。
“再说了,给我当司机,你不乐意?”
“乐意,咋不乐意,就是天天当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