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老爺子側目，趁著月色，看到一張真誠的臉，大感欣慰。
“你小子有心就成，喝酒就算了，錢要攢著，回頭置辦家當才是正理。”
說著，抬手示意，二人回到門洞，繼續。
“委托商店剛給分配了兩輛舊自行車，一百多萬，品相七八成新，你想要的話，我給你墊點，先弄回來。
至于虎骨酒，這是好東西，我老頭子年紀大了，就不跟你瞎客氣了。
到時候，該是多少錢，就得多少錢，肯定不讓你吃虧。”
馮時節關好院門，插好門栓，把臉一板。
“關爺爺，您老忒見外，這哪里是算錢，這分明是打我的臉，就算沒這檔子事兒，孝敬您老一壇酒，難道不是應當應分的？”
關老爺子聞言一愣，隨即放聲大笑，用力拍了拍馮時節胳膊。
“成成成，你小子是個有心的，老頭子我啊，沒白操心，那就依你，哈哈哈——”
馮時節這才作罷，笑呵呵又問。
“您剛才說，委托商店給分配了自行車，我倒是不急，我同事韓永強，就給送活雞那小子，跟熱鍋上螞蟻似的，急得團團轉，明兒我就給他說一聲。”
“成，盡快，上午剛送來，下午就有人詢價。”
“得 ，那小子惦記自行車，都快魔怔了，說不準明兒中午就去了。”
“哈哈哈，這樣最好，買不買早點定。”
......
次日，清晨。
早會後，馮時節特意找到韓永強。
“強子，昨個兒，關爺爺說，委托商店剛給分配了兩輛自行車，你這邊還有心思麼？你家韓叔韓嬸咋個意思，讓你買不？”
“啥，自行車？”
韓永強牛眼珠一瞪，脫口而出。
“買啊，肯定要買。”
說著，故作哭腔，擠出一張苦瓜臉。
“節子啊，你是不知道啊，哥們兒最近老慘了，為了自行車，天天哀求，天天挨罵......時不時還被我爸抄起笤帚巴子，追著打......”
馮時節不禁挑眉，沒忍住，輕笑插了句。
“你小子也是欠兒，不讓買咱就不買唄。”
韓永強一擺手，干脆吐出幾個字。
“你別打岔，听我說。”
緊接著，又恢復苦逼樣兒。
“哥們兒是天天哀求、挨罵、挨打，得虧皮糙肉厚，經過不懈努力，我爸媽終于沒了脾氣，我哥也有些受不了，他們仨研究之後，一致決定，新車甭惦記，願意借錢給我，讓弄輛舊車。“
說著，神情突變，滿臉賤兮兮，擠眉弄眼，微微仰著頭。
“怎麼樣，你看哥們兒牛逼不？”
馮時節哭笑不得，豎了個大拇指。
“就沖這份毅力，你小子是個人才。”
韓永強眼珠一瞪，很是不服氣。
“嘿，咋回事兒，之前還說哥們兒是天才，咋轉眼就給降檔次了？”
“得，算我說錯話了，你他娘還真是個天才。”
馮時節很是無語，轉而沖不遠處的曲振斌，招了招手。
“斌子，走，咱倆去監工，讓強子在這兒繼續傻樂。”
“好了，節子哥。”
曲振斌聞言，小跑跑來，臨到跟前，看向韓永強，又樂呵呵捧了句。
“強子哥，恭喜啊，馬上就要買自行車，厲害，牛逼。”
韓永強放聲大笑，極其裝逼輕輕擺著手。
“斌子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要謙虛嘛。”
說完，抬起胳膊，拍著馮時節肩膀。
“節子，中午我回家拿錢，傍晚下班，陪哥們兒去趟委托商店。”
馮時節翻了個白眼，一把推開韓永強，沒好氣道，
“得，老子有種交友不慎的感覺，涌上心頭，還特麼洶涌澎湃，綿綿不絕。”
“滾蛋，你小子也就剛識字，還他娘拽文，你才認識幾個成語？”
......
傍晚，下班後，一行四人，並肩而行，活脫脫地痞模樣兒，直奔委托商店。
韓永強雙手一背，嘴里䱇吧䱇個不停。
“姥姥的，老子終于要有自行車了，真他娘不容易......”
楚鵬飛揉了揉額頭，無奈嘆氣。
“強子，沒听節子說麼，要淡定，淡定懂不懂？你都嚷嚷半天了，我這耳朵都快听出繭子了。”
曲振斌第一次湊熱鬧，稍顯拘謹，有些放不開，又不想當透明人，笑了笑。
“強子哥也是高興嘛。”
韓永強嘿嘿一笑，直接抬起胳膊，搭在曲振斌肩膀。
“小老弟，還是你會說話，我惦記這麼久，馬上就要達成所願，還不能樂呵樂呵？”
馮時節稍稍加快步伐，招手示意。
“那就趕緊的，早早買完自行車，老子要回家，實在受不了，感覺我這耳朵邊，最少有特麼一萬只蒼蠅在飛。”
“嘿，你小子話里有話啊。”
韓永強滿臉不樂意。
“再說了，啥叫一萬只蒼蠅，哥們兒怎麼著不得是一億蒼蠅？”
......
說說笑笑，十幾分鐘後，抵達委托商店門口。
由黃家當鋪改造而成，外觀沒怎麼變，依舊是青磚瓦房，唯有門頭匾額，換成了‘委托商店’四個字，因為懸掛不久，白底黑字，格外清晰。
掀開門簾，一股雜味兒，撲鼻而來。
仔細去聞，許是樟木味兒，或者舊棉絮味兒，又或者鐵銹味兒，總之，一時分辨不清。
馮時節邁過門檻，環視一圈，不得不說，內有乾坤。
約莫十米大通間，兩側均是置物架、櫃台，瓶瓶罐罐、鐘表擺件、玉石瓷器，分門別類，擺在其中，甚至還有一些棉被舊衣服，掛在一個木頭架子上。
兩名年輕人，大概是售貨員，正在不遠處，閑聊著天。
听到腳步聲，當即有一人上前，含笑詢問。
“幾位同志，買還是賣？”
韓永強遠遠看見，關老爺子在紅木櫃台內，低頭研究物件，當即一擺手。
“不用忙，我們找關爺爺。”
說著，邁步走去。
關老爺子聞言，抬頭望去，待看清來人，緩緩起身，繞過櫃台。
“小節，強子，你們來了啊。”
馮時節嘴角帶著笑，伸手一指。
“哎，關爺爺，沒辦法吶，這小子忒著急，一下班就火急火燎，張羅著要來。”
楚鵬飛頗為認同，點了點頭。
“不錯，關爺爺，我們幾個是一點轍兒都沒有，這小子說什麼，對他來說，這是人生大事，不跟著見證，就要絕交。”
韓永強嘿嘿一笑，搖晃著腦袋，擠眉弄眼。
“自行車忒稀缺，我要不抓緊點，萬一被別人買走，找誰說理去，您說對不對，關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