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节大步上前，随口笑骂，
“打厕所到办公室，一百多米，你都能坚持下来，最后这几步，再咬咬牙呗。”
“切，那是说坚持就坚持......”
韩永强刚想回两句，直接被拽着往前走。
“啊，废废废，慢点慢点，疼疼疼——”
没喊两声到了，冯时节努了努下巴。
“慢啥慢，坐着吧您嘞。”
“你......”
韩永强气得脸皮子都在抖。
“姥姥的，咱俩到底谁交友不慎，啊，告诉我，到底是谁？”
冯时节眉梢一挑，悠悠一声。
“自然是我呗，还能是谁？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说话，要不然，我非拉着你再走两步。”
“别别别，”
韩永强一怔，忙不迭摆手，果断认怂。
“您老交友不慎，成不？”
冯时节十分满意，双手一背，转身就走。
“这还差不多，走啦，还得去见见粪工呢。”
韩永强望着潇洒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嘟囔。
“姓冯的，你狠。”
......
离开派出所，冯时节骑着自行车，直奔大栅栏西街，倒不是想回家，而是准备守株待兔。
观音寺旁，有个民国修建的老公厕，粪坑太小，眼下，好几条胡同共用，差不多也该掏粪了。
谁承想，尚未抵达，一股恶臭远远袭来。
旱厕本来味儿就大，再加上正在掏粪，威力真不是吹的，冯时节差点背过气，捂着鼻子，喊了一嗓子。
“是刘师傅在掏粪么？”
几秒后，公厕山墙后，传来一声沉闷回应。
“是，甭急，再有半个多点就完事儿。”
“那成，您先忙，我是派出所冯时节，找您说个事儿，先去观音寺门口等您。”
......
半个小时后，观音寺大门旁，树下阴影处。
二人坐在青石墩上。
冯时节拿出刚买的‘大婴孩’，撕开包装纸，递上一根。
“抽根烟，随便聊几句。”
老刘瞥了一眼，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塌着腰，从腰带处抽出自己的烟袋锅子晃了晃，
“抽惯了这个。”
说完，自顾自塞好烟丝，划火柴点燃，狠狠吸了口。
“冯办事员，您有啥事儿，直接说吧。”
冯时节看着手中烟，没有过滤嘴，犹豫再三，重新塞进烟盒。
前世会抽烟，说实话，真有点想，又怕重新染上烟瘾，一发不可收拾。
刚穿越，在靠山村没条件，再加上换了身体，双重因素下，好不容易戒了。
“聊聊粪业公会。”
几个字吐出来，老刘嘬着烟嘴，不禁一愣，只瞬间恢复如常，吧嗒两口烟，轻笑询问。
“有啥好聊的？”
冯时节尽量让语气随和，完全是一副闲扯淡口吻。
“比如，加入公会不让退出，又或者，收取大额租金，再或者，城外市场克扣，还有咱粪工都有啥心思，想到哪儿，聊到哪儿。”
老刘双眸不觉间半闭，黝黑脸颊微颤几下，一口烟吸得很久。
几秒后，长长吐出一股灰白烟雾。
“没啥可说的，于德顺是什么人，别说我们这群挑粪的，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都知道，政府要想管，也不至于拖到现在，就这么活着呗，还能咋办？”
看似轻松，语气中隐隐带着不满。
冯时节顺着话茬，笑着附和。
“是啊，于德顺是啥人，大家伙都清楚，可没人站出来，政府想管也没理由，上面领导也发愁。”
“没人站出来？”
老刘眉头一紧，嗤笑一声。
“咋没有？我之前被人打断胳膊，没去派出所？还是你们杨所长出面，到最后呢，也就让公会给了些补偿，那些管事，甚至于德顺，屁事没有。”
冯时节不答反问。
“那您希望咋办？您大晚上被套了麻袋，一丁点儿证据都没有，仅凭怀疑，难道就要派出所抓人么，那还不得乱套？”
微微顿了顿，继续延伸。
“全城，乃至全国，又会怎么看？
单凭您的一面之词，就要派出所，或者军管会，对一个为城内居民清理粪便，为城外老百姓提供粪肥的公会，直接动手么？
大街上，形形色色店铺，以及各类各样作坊工厂，那群掌柜东家又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认为，政府做事，完全不占理，想一出是一出？”
“这能一样？”
老刘显得很激动，拿着烟袋锅子，狠狠敲着鞋底。
“粪业公会是啥样，谁不知道，这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证据呢？”
冯时节轻飘飘三个字，瞥见老刘呆愣住，狠狠叹了口气。
“没有证据，说再多也白搭，今个单凭怀疑，针对公会，甚至于德顺，明个有人说您是敌特，是不是也得抓起来，让吃花生米？”
“你......”
老刘眼珠一瞪，旋即突兀一笑，将烟杆重新放进腰间布袋，摇了摇头。
“那聊这个有啥意思？”
“有。”
冯时节表情严肃，语气坚定。
“现在上级将对接公会，为粪工主持公道的任务，全面下放，不仅咱前门辖区，所有派出所都一样，我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
说着，生怕对方拒绝，直接询问。
“租用公会粪车，你们交了租金，有没有说，必须把粪便送到城外市场？”
老刘下意识摇头。
“这倒没有，可不送去市场，又能送哪儿？”
冯时节嘴角微弯，继续。
“那有没有说，粪车必须每晚交还办事处？”
老刘再次摇头。
“这也没有，可粪车味儿大，拉回去也没地儿放，肯定要送去办事处啊。”
冯时节心中大定，缓缓起身。
“刘师傅，您要相信，真要是有不公，政府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在这之前，我想让您先帮个忙。”
老刘完全跟不上思路，满脸不解。
“冯办事员，我是个大老粗，您拉着我聊了半天，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太绕了，您干脆点，到底想说啥，直接说吧。”
“说实话，我对粪业公会，甚至于德顺他们，相当不待见。”
冯时节铺垫一句，进一步引导老刘放下警惕，旋即不疾不徐道，
“我家是城北靠山村的，眼巴前，不是要沤肥么？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大家掏粪后，直接拉出城，卖给我们村乡亲们。咱直接跳过市场，你们粪工能多赚点，我也不用和他们打交道。”
老刘耐心听完，心有意动，又觉得有些想当然。
“公会不可能乐意，他们还指望市场挣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