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嘛,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不,眨眼间,田万泽小朋友破涕为笑,嘿嘿直乐。
“那是,咱胡同就属我最乖。”
说完,偷瞄了眼田峰,许是心有余悸,转身跑向院中水缸。
“节子哥,那俩王八呢,刚才咋没看见?”
说起这事,冯时节极其无语。
只知道,千年王八万年鳖,谁承想,这玩意儿竟然能养死。
俩王八也是命苦,挺过寒冬,扛过阳春,刚步入盛夏,竟然双双而亡。
“它俩啊,不听话,被炖了。”
“啊,”
田万泽惊呼一声,喏了喏鼻子,小声嘀咕,
“它俩也乱跑么?”
冯时节嘴角微弯,顺着思路,笑着点头。
“对啊,没事就往水缸外面跑,一点都不乖。”
“这样啊,节子哥,我......那个......好吃么?”
一句童言稚语,转了三个弯儿,众人全被逗笑了。
“哈哈哈。”
......
逗了会闷子,田峰不再搭理儿子,转而看向冯时节。
“对了,小节,那个干部训练班,你能跟上么,用不用给你辅导辅导?”
取缔粪业公会,冯时节挨了两板砖,说是第一功臣,一点不为过。
就是吧,不好摆在明面上。
于德顺牵扯出敌特,提前规避搞破坏、搞刺杀,妥妥的大功一件。
关键是,更没办法光明正大表扬。
有功不赏,不是组织风格。
最终,段家正提议,梁庭山推动,邹希毫协调,年初成立的干部训练班,给冯时节发了张入学通知书。
派出所、军管会、区政府,三方合力,不得不说,那是相当重视。
要知道,训练班学员大几十号人,基本均是高小水平。
因为大家都有工作在身,平时以自学为主,礼拜天在区中学特设教室,有老师给讲课,而且不强制。
三年后,统一考试,通过则发放中学文凭,没通过继续学习。
壬子癸丑学制仍在使用,正常来说,初小四年,高小三年,中学四年,足足需要十一年。
扫盲班毕业,约等于初小文凭,想要拿到中学文凭,最短可以压缩到三年。
换言之,给了补全文凭机会,具体需要多久,全看自身努力程度。
“多谢田叔惦记,还好,平时多看书、多学习,周末到区中学听听课,跟上肯定没问题,我加把劲儿,争取按时毕业。”
冯时节刻意没提季云书,也是怕田峰尴尬。
“当然,真有需要,我就去那边找您。”
“嗯,咱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就是个中学水平,趁着还有用,你可甭客气......”
田峰说着,也想到季云书,一拍额头。
“哎呦喂,差点忘了,你三婶可是大学生,我这是多此一举啊。”
......
区中学听课,对冯时节来说,可有可无,偶尔去溜达一圈儿,露个脸儿,时不时找个问题,让季云书讲讲,装装样子就成。
唯有练字,一点都不能放松,不仅需要矫正前世简体字的影响,还要抓紧写出一手好字。
字如其人,可是脸面。
次日,上午。
正房西屋。
冯时节捧着一本《呐喊》,正看得津津有味。
窗外,猝然响起一道现实版‘呐喊’。
“节子,干啥呢?”
紧接着,就是问好声,
“季奶奶,冯大妈,冯三婶,嫂子,节子呢?”
“是强子啊,他在屋里看书呢,你直接进去吧。”
随着顾二妮的回应,不稍片刻,韩永强风风火火拐进了西屋。
“哎呦喂,这么刻苦啊。”
冯时节缓缓放下书,挑了挑眼皮。
“不刻苦能行么,你知道我妈她们为啥不出去串门么?”
“我哪儿知道?”
韩永强不假思索,顺嘴就回,话音未落,顿时恍然大悟。
“卧槽,专门监督你呢?”
说着,摇着头,上下打量着冯时节,连连咂嘴。
“不应该啊,你小子学习够自觉了,咋还需要监督?”
“你他娘还好意思说?”
冯时节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絮叨起来。
“上周末,你拉着我去找琦哥、华哥他们,说啥要去什刹海钓鱼,结果呢?
整整一天,毛都没钓着,连午饭都没吃,我妈那一顿唠叨。”
说着,直接站起身,轻哼两声。
“上上周末,你非要去村里玩,还让我叫上运哥、小霞、大壮、晨子,美其名曰踏青,我大腿老特么青了,要不是照顾你,我能摔了?”
韩永强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咱可是好兄弟,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嘛。”
冯时节没好气道,
“说吧,今儿你又想干啥?我跟你说,你再这样,我妈就不让我跟你玩了,毕竟跟傻子玩,说不好会受影响,变得一样傻。”
“嘿,”
韩永强眉梢一挑,有些不服气。
“冯大妈对我多好,你没看到?还不让跟我玩,那不能够。”
“嗯,我妈人好,也不是你一个劲儿嘚瑟的理由。”
冯时节怼起人来,一点不虚。
“赶紧说,你又想干啥?”
“那个,”
韩永强抿了下嘴,稍显迟疑。
“咱,咱去找运哥玩吧。”
“啥?”
闻听此言,冯时节一怔,严重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去我姑家,找我运哥,你确定没说错?”
“那个,”
韩永强眼神闪烁,瞥了眼桌上搪瓷缸子,捞起来牛饮几口。
“反正也没啥事,去溜达溜达呗,这也有半个月没见运哥了。”
冯时节手指不觉间开始摩挲,心思电转,几秒后,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惦记我表妹,你跟老子说清楚,啥时候动心思的?”
说着,又具体到事,追问。
“年前,让你陪着,带他俩去西单逛街?还是正月十五,厂甸庙会?又或者,去景山,去踏青?”
“你......你......你这让我咋说?”
韩永强哎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小声嘟囔。
“西单逛街,我就是觉得小霞长得好,后来接触多了,发现她性格也好,你非让我说啥时候有的想法,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说完,目光灼灼望去。
“那个,节子,咱俩这关系,你说我有戏么?”
突然吃了个瓜,冯时节心情怎么说了,三分惊讶,三分懵逼,四分茫然,剩下的九十分,全特么是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