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時節搞不清狀況,抿了下嘴,挑眉詢問。
“關爺爺,您老還有事?”
“有,”
關老爺子徑直走向方桌,坐在凳子上,挑眉笑問。
“折實是為了穩定物價,那大頭呢?”
馮時節先是一怔,繼而恍然,來到桌前落座。
“關爺爺,我覺得政府出手,物價肯定能穩定,沒必要留著,您的意思呢?”
“滑頭。”
關老爺子笑罵一聲,撇了撇嘴。
“你小子啊,明明在派出所,這麼關鍵的消息,也不說提前通個氣,我老頭子手上可有不少呢,處理起來麻煩啊。”
說完,努了努下巴。
“你那幾十個呢,用不用我幫你換成錢?”
馮時節故作尷尬,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
“您老體諒體諒,我年紀太小,辦事難免毛毛躁躁,以後慢慢長進,至于大頭,肯定得麻煩您老。”
“你小子,甭來這套,看著人畜無害,實際上鬼精鬼精的。”
關老爺子順勢翹起二郎腿,笑著感慨。
“當初五十萬,兌換四十八個大頭,現在最少值七十萬,這才多長時間,你倒是撿了個大便宜,行了,大頭給我,晚上給你錢。”
“得 。”
馮時節當即喜滋滋起身,走去里屋,趴在地上,從床下拽出藍色包袱,拿出小布兜,提溜著返回。
“真是太麻煩您了,回頭我高低整瓶好酒,咱爺倆喝兩杯。”
“扯淡,年紀輕輕喝什麼酒,有錢攢著,回頭置辦家當。”
關老爺子一擺手,轉而叮囑。
“以後有什麼消息,最好提前言語一聲。”
聞听此言,馮時節心中一動︰
前世,听說建國初,打擊銀元私下交易,動靜可不小。
具體時間不清楚,從穿越到現在,相關行動不溫不火。
那,會不會借著折實契機,順勢加大力度呢?
......
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嘗試著委婉提醒。
“關爺爺,這檔子事過去,您私下倒騰大頭,不妨徹底停了吧。”
說完,為了增加可信度,又抬出單位。
“昨個在所里,听大家閑聊,說是用不了多久,會有大動作,不確定是啥事,可萬一呢?我琢磨著吧,之前只說銀元不讓流通,之後可保不齊會嚴抓。”
關老爺子雙眸半眯,臉色漸漸變得肅然,手中核桃不覺間加快幾分。
足足沉默數分鐘,直接起身。
“嗯,我知道了。”
說完,邁步準備離開,走到房門又丟下一句。
“鬼市少去,你有啥需求,直接言語。”
“多謝您老關心,去轉了轉,就當長長見識,發現沒啥意思,以後不去了。”
......
早飯後。
馮時節燒水洗衣服,看到關老爺子離開,稍稍安心。
等屋里收拾利索,閑得沒事,拿出關山留的初小課本,繼續裝模作樣。
學校已經開學,關‘老師’去‘進修’,早過了三分鐘‘教學’熱度,只要有空,絕對是找同學出去玩,根本見不著人影。
至于‘同學’田萬澤,每逢周末,就被田峰送去同事家,听說是他們學校幾個老師商量著,提前讓自家孩子學習呢。
對此,馮時節表示嚴重懷疑,認為是田峰想要老二。
院內隔音一般般,又不是沒听到過靡靡之音。
喝著熱水,念會書,不知不覺,臨近晌午。
馮時節將課本收起,準備做飯。
剛往鍋里添上水,李正杰來了,身後跟著個中年漢子,長得滿臉老相,皮膚黑得像煤球,一笑還有褶兒,手里頭竟然提著一塊豬肉,以及兩瓶二鍋頭。
剛進門,李正杰笑著介紹。
“小馮,這是我師兄何大明。師兄,這就是馮時節,小馮。”
何大明許是不善言辭,生硬擠出笑,雙手往前一遞。
“小馮同志,我那個,那個事兒,就拜托你了。”
馮時節忙不迭推辭。
“何叔,您這是干嘛,東西我可不要。”
何大明抿了下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李正杰笑著給解圍。
“小馮,你甭客氣,總不能讓你白操心吧。我師兄雕版、干活,是一把好手,也沒啥壞習慣,就是有點不會說話。”
馮時節抬手招呼著。
“您二位這邊坐,這事兒,怎麼說呢,我還是個毛頭小子,出面不合適啊。
這樣吧,回頭我找季干事給說道說道,成與不成,沒人敢保證,您二位看行麼?”
何大明咧著嘴,甕著嗓子笑了笑。
“听你的。”
李正杰推著何大明往前一坐。
“小馮,成與不成,這份人情,我們師兄弟肯定記著。”
說著,話鋒一轉。
“你之前不是說,侯芳有些特殊麼,你給介紹介紹,讓我師兄心里有個底兒。”
馮時節頓時恍然,原來如此,就說麼,咋還帶著肉和酒,合著是想打听消息啊。
穩了穩心神,輕笑出聲。
“那,我和何叔私下聊兩句?”
李正杰一愣,點頭,扭身就走。
“成,我出去溜達溜達。”
待李正杰離開,馮時節將門重新關好,回到桌前。
正不知怎麼開口,何大明抹了把嘴。
“小馮同志,我這人不會說話,就有啥說啥了。
我都三十八了,又長得顯老,也不圖啥,就圖續個香火,上工回家,有人知冷知熱,有人給暖個被窩。
侯芳那婆娘,我瞅著就滿意,咱也不管她以前啥子情況,只要她願意跟著咱,往後踏踏實實過日子,我肯定沒意見。”
馮時節放在桌下的手,摩挲幾下。
“哎,何叔,我跟您說實話吧。
侯芳打小被拐賣到窯子,就連名字都是剛起的,她就記得她爸姓侯,她媽姓方......
雖然因為長相一般,一直伺候所謂的‘角兒’,可身處那種場合,會有啥經歷,您也能想到。
說實話,所里有任務,讓幫著她們融入社會。
我呢,真心不想摻和,就怕萬一,兩口子鬧矛盾翻舊賬,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何大明臉皮子抖了抖,好半天才問了幾聲。
“政府收容後,有沒有給檢查身體?她還能生麼?有沒有病根兒?”
一連三問,顯然不死心,馮時節暗嘆一聲,點了點頭。
“能生,也沒病根兒,她遭遇不多,身體好著呢。”
何大明舒了口氣,脫口而出。
“我這情況也沒想著挑,那婆娘我是真心相中了,以前的事兒就過去吧,只要她願意,我絕對好好待她,我們肯定好好過日子。”
“您可要想好,政府會持續關注,要是因為這檔子事,以後對她打罵,少不了嚴厲懲治您。”
“這你放心,只要跟了我,那就是我的人,肯定不會打罵,她要是給我生下大胖小子,家里就是她說了算。”
“哎,您想好就成,咱是現在去找季干事,還是我回頭私下去說?”
“明兒還要上工,要是方便的話,咱現在就走,成麼?”
“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