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現場先是一靜，圍觀群眾齊齊回頭望來。
馮時節剛把網兜從車把解下，提在手上，聞言當場愣住︰
和管理處溝通？
給大伙說說？
啥也不知道咋說？
......
正出神，人群響起催促聲，一浪又一浪。
“小馮同志，您倒是說句話啊。”
“就是，到底咋個情況？”
“磚頭、水泥、水管，啥時候能送來？“
“還有施工時間，給排在了哪天？”
......
馮時節心下一緊，下意識瞄了眼段家正，後者淡定從容，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在嘴角一閃而逝。
腦海當即快速運轉︰
草場五條鬧騰、以退為進、和段家正攀談、韓永強不假思索說出‘草場五條’、以及此刻段家正意味深長的笑......
復盤完整件事，前後一串，大概明白了︰
段指導員這是故意留個扣兒，等著幫忙打配合，想裝個逼？
想及于此，緩步上前。
“那個，各位同志，段指導員反復溝通，做了大量工作，自來水管理處總算松了口，會盡快協調，確保水管到位，區公廁臨時工作組也表示，最多三天，水泥和磚頭會到場......”
微微頓了頓，暗暗吹捧一聲。
“至于施工時間，還需要段指導員費費心，再去溝通溝通。”
聞听此言，群眾再次回頭。
段家正眉頭微動，順勢接過話頭。
“大家听見了吧，物資已經解決，我下午就去找施工隊協商，都散了吧。”
......
打發走眾人，段家正背著手，邁步來到馮時節身旁，連連咂嘴。
“你小子，反應倒是挺快，就是有些聰明過頭。”
馮時節遞上飯盒，訕訕輕笑。
“您之前可說過，不會放棄五條，我這啥也不知道，剛來就被問到臉上，只能，只能由著嘴胡咧咧啊。”
段家正接過飯盒，抬手一指，二人來到牆角蹲下，一邊打開飯盒，一邊搖頭笑罵。
“別跟老子裝糊涂，你小子鬼精鬼精的，這出戲就是專門給你搭台子，你能看不明白？
也不想想，你在一線工作，面對群眾比老子要多，露個臉，賣個好，以後工作才好開展。
特意留給你的表現機會，扯到老子身上算咋回事？”
馮時節恍然，眼珠滴溜溜一轉。
“多謝您老關懷，可這麼大事，我就是個臨時工，說我溝通協調搞定的，也沒人信啊。”
段家正一怔，繼而又笑。
“光想著提攜你小子，把這茬給忘了。行，算你小子做得對，不過，隨後一段時間，你要多關注施工情況，沒事多轉幾條胡同，爭取讓大家都記住你，等掃盲結束，就能轉正。”
“您放心，我醒得。”
......
接下來，整個前門轄區，架設水管、公廁建造，兩大工程，如火如荼進行。
而且，段家正極少在胡同露面，馮時節作為代表，跑前跑後，不管是物資協調，還是水管入戶溝通，都處理得井井有條，隱隱有獨當一面風采。
轉眼之間，月底。
下班後，馮時節和季雲書二人，相跟著往家走。
“小節，最近表現不錯，大家可是有目共睹。恰逢所里要擴編，明天去掃盲班，要好好學習，盡快脫盲，也好成為正式辦事員。”
季雲書面帶笑意，語氣中滿是欣慰。
馮時節挑著眉，盡顯得意。
“季阿姨，您還不知道吧，打去年跟著關山學習，到後來自學，兩千個常用字，我差不多已經認全。等到了掃盲班，不敢吹牛說直接考試，最多三五天，肯定能畢業。”
季雲書側目，莞爾輕笑。
“是麼，這麼厲害？”
馮時節嘖吧著嘴，開始䱇瑟。
“那是，區區識字，小菜一碟啦。”
“別驕傲，脫盲僅是第一步，算是初小文憑，後面還有高小、中學、甚至大學，回頭肯定也有相應集訓班，路還長著呢。”
季雲書叮囑兩句，話鋒一轉。
“對了，生產組最近忙得不可開交，你腦子活絡，抽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好點子，提高提高效率。”
馮時節心思電轉，故作大大咧咧。
“要我說，申請成立被服作坊，那什麼糊火柴盒，直接分給轄區婦女唄，沒必要浪費精力。”
季雲書忍不住搖頭。
“說得簡單，小打小鬧還行，真要申請成立作坊，必須區里批準，而且，涉及歸屬、人員待遇、完善架構，組里就那麼幾十號人，哪能撐起這攤子？”
“這麼麻煩？”
馮時節挑眉反問，繼而裝傻充愣，委婉建議。
“咱們撐不起來，那就區里來唄，全區這麼多生產組，組員加起來沒有一千，也有好幾百，指望糊火柴盒自救，不如直接成立被服廠。”
聞听此言，季雲書不禁眼前一亮，細細琢磨後，點了點頭。
“主意不錯，明兒我跟楊所長匯報匯報再說。”
......
回到家，馮時節正在燒水做飯，何大明和李正杰不請自來。
一進門，李正杰便朗聲一笑。
“節子，我們帶了半斤鹵煮，幾個大肉包子，蹭碗糊糊。”
何大明咧著嘴，揚了揚手中網兜。
“還有一飯盒土豆絲，夠咱仨吃了。”
馮時節忙不迭招呼。
“哎呦喂，您二位來就來，咋還帶吃的。”
三人方桌落座。
李正杰也不說話，擠眉弄眼，一個勁兒瞄向何大明，後者見狀，嘿嘿直樂。
“節子，我和芳子定了，下周六，4月8號，二月二十二，你可要到家吃飯。”
“ ，這可是大喜事。”
馮時節眉梢一挑，也沒推辭。
“下周六，中午夠嗆，下班後去吃晚飯合適不？”
何大明用力點頭，悶聲道，
“合適，咋不合適，芳子的意思，也別鋪張浪費，叫親朋好友到家吃頓飯，熱鬧熱鬧就成。”
李正杰笑呵呵補了句。
“還有呢，咱表弟的工作已經搞定，先到制版組當學徒，有我倆帶著，最多一年，就能轉正。”
馮時節登時一喜。
“哎呦喂，真是太感謝兩位哥哥了......”
話未說完，何大明抬手虛攔。
“別，要說感謝，我和芳子能成，才應該感謝你呢。”
旁邊，李正杰撇了撇嘴。
“你倆都歇著吧，瞧著架勢，又要互相道謝麼，別鬧這麼生分嘛。”
何大明一怔，訕訕一笑，
“對對對，以後日子長著呢，咱慢慢處，都別見外。”
馮時節緩緩起身，開了個玩笑。
“雙喜臨門，這玉米糊糊可配不上嘍，說啥也得加倆紅薯。”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