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韩家，冯时节又跑去段家、王家，通知两位小兄弟。
一切安排好，夜幕已然低垂。
由于在三家都谎称吃了晚饭，是以，又饿又累，回到家，一进院门，对着石榴树就嚷嚷。
“妈，还有吃的么，我快饿死了。”
顾二妮等人正在纳凉，闻言直接起身。
“咋这么晚，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话音刚落，方翠花直接拦住。
“妈，你坐着，我去给弄碗疙瘩汤。”
顾二妮也没推辞。
“那行，别忘了放点油渣。”
“麻烦你了，嫂子。”
冯时节大步走近，顺手抄起一个马扎，凑到人堆，挨个问好后，开始关心自家小媳妇。
“姗姗，最近胃口咋样？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得好好吃饭。”
季云书闻言，笑着打趣。
“哟哟哟，咱家小节真是好男人，知道疼媳妇。”
顾二妮挑眉一笑。
“云书，你就说，这儿子还能要么？从进门，就冲我喊了声‘饿了’，也不说关心两句。”
季老太太乐得逗闷子，直接开了个玩笑。
“二妮啊，以前不觉得，让你这么一说，这小子还真有点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意思。”
冯长顺和冯满仓，一人一杆旱烟，笑呵呵看戏。
江姗眯着眼，正享受关心，刚要帮腔，瞥见自家男人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冯时节呢，眼珠左右快速移动，来回看了一圈，论打趣还没怕过谁，当即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季云书见状，好奇笑问。
“小节，你这是啥表情，怎么，觉得我们说得不对？”
“哎——”
冯时节又重重叹了口气，表情认真，隐隐带着点心疼意味。
“妈，三婶，我理解，真的。”
简单几个字，倒是把众人整得不会了。
顾二妮嗔怪道，
“少装腔作势，有话就说。”
冯时节瞥了眼，见自家老爹竟然好整以暇看热闹，挠了挠鼻尖，一摊手。
“这不明显么，您男人是个闷葫芦，不知道关心您，羡慕姗姗呗。”
说完，又侧目望向季云书。
“三婶，我三叔就那样儿，只懂打仗，哪懂体贴人啊，您放心，等回头我就帮您说说他，实在不行，就请我姑出马。”
好一招祸水东引，而且还是无差别攻击。
江姗只瞬间回过味，当即夫唱妇随。
“妈，三婶，咱都是女人，我也能理解，以后我心疼您二位。”
顾二妮和季云书，面面相觑，一时语塞，前者笑骂着虚打一下，后者摇头失笑。
反倒是冯长顺，只觉被小儿子冒犯，黑着脸，冷声呵斥，转移话题。
“小节，你可闭嘴吧，说说吧，今儿咋这么晚，腿着回来的？”
说话间，瞥见小儿子略显疲态，又补了句。
“现在买新自行车得单位给指标，要不明儿问问关大爷，看能不能给你弄辆旧车。”
冯时节见好就收，笑着摆手。
“自行车先不急，我今天又去报到，开始工作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单位就能给分配。”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顾二妮早把被小儿子打趣，丢到了爪哇国。
“啥，你又开始上班了？”
季云书毕竟在街道办，想得要深，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没有特批半工半读文件，学习就是政治任务，你又要工作，可别两头耽误。”
冯时节一五一十，将接到任命通知，到今天上班，详细说完，轻飘飘一声。
“以后啊，我上学拿补助，上班拿工资，还能增加资历，就算没有半工半读通知，也是大好事。”
顾二妮脸上笑意越发浓烈。
“好，好啊，你可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
季云书不知想到什么，试探性询问。
“小节，你就没想过，市局成立改造小组被否决，工商科被打散，到你没有获批半工半读，脱产入学，再到调你去工作，有没有可能有关联？”
冯时节眉梢一挑，脱口而出。
“咋没想过，我三叔的老领导，从老师长、老政委、副师长、老旅长......只要他提过的，我都怀疑过，最后全被排除了。
老师长可能性最大，可他在金陵，还忙着炮轰那啥呢，哪有这闲工夫？
而且，我听说，他老人家心胸豁达，不可能因为我连缸送去钱粮胡同，就跟小辈计较。
老政委现在可是核心领导，忙得不可开交，肯定没这个时间，没这个心思。
副师长最大的爱好是拍照，生活简单，业余时间大多待在家里暗房，研究洗照片，应该也不可能。
老旅长呢，又在冰城，听说最近在忙着剥离国防生，也没个清闲。
......”
一一剖析后，口吻十分笃定，继续。
“所以，市里成立改造小组被否决，到工商科被打散，我脱产入学，应该是高层领导站在全局，通盘考虑后的决定。
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考上大学的人才嘛，不得照顾一二？
至于二厂困局，虽然我和秦海接触小半天，也能感觉出来，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因为言辞激烈，得罪领导，很正常。
现在有了羽绒服提案，只要二厂顺利投产，只要没意外，我有信心两头兼顾。”
众人听后，频频点头，并未发言。
季云书似乎很认同。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可能是我多心了。”
冯时节轻挑眉梢。
“那肯定啊，咱站得低，看不清，不还有我三叔么，真要是有人关注，他能不提前知会一声，让做好应对准备？”
季云书细细一琢磨，觉得还真是这个理儿。
“也对，真要是老领导们，不管是磨炼，还是照顾，来喜肯定知道，知道了就没道理不来信告知。”
......
其实，连同冯时节在内，都忽略了一个点，那就是冯来喜。
之前不管是工作，还是报告，他可是一向中规中矩，猛然有了前瞻性思考，以及人情往来忽高忽低，大佬们不嘀咕才怪。
稍稍私下了解，发现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又是心腹爱将的侄子，那就是自家晚辈，适当关注关注，打磨打磨，完全合情合理。
怪只怪，冯来喜对自家小侄子信心太足，非但不帮着解围，反倒推波助澜，甚至觉得不管什么结果，都是大好事。
要是小侄子受挫，早早总结经验，利于今后成长；
要是顺利通关，老领导肯定会更加看重，对未来发展有利无害。
就如冯时节，知道明年意义不一样，早前引导，帮着写报告，不也啥也没说，默默协助，想让三叔摘到星星。
总之，叔侄二人十分默契，站在各自立场去判断，都觉得，既然是好事，犯不着通气。
结果就是，你不说，我不说，叔侄二人受‘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