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女眷在屋里闲聊，男人在院子抽烟。
却不料，李壮和郝晨一同前来，和之前一样，各自扛着个麻袋。
冯时节余光瞥见，忙不迭起身，迎上。
“大壮，晨子，你俩咋来了，吃了么？”
李壮将麻袋丢在地上，脸上露出一抹为难，讪讪一笑。
“今儿正好有时间，进城转转，早饭吃得晚，这会不饿。”
郝晨同样放下麻袋，顺嘴跟了句。
“对，我们十点才出发的。”
冯时节抬手示意。
“没吃就是没吃，哪儿来的废话，赶紧着，到西厢房坐着，我去厨房拿几个二面馒头和腌菜，对付着垫巴一口。”
......
十分钟后。
李壮和郝晨，跟其他人打完招呼，三人坐在西厢房。
冯时节给二人分别倒了杯热水，随便拉着家常。
“最近村里挺好吧？”
李壮刚咬了一口二面馒头，愣了一瞬，抿了下嘴唇。
“就那样，农忙下地，农闲出工，今年收成还行，村里倒是不少人有了娃娃。”
郝晨瞥了眼李壮，只点了点头，没吭气。
冯时节多鸡贼，瞬间看明白了，绝逼有事，当即故作不悦。
“咱哥儿仨可是光屁股长大的，你俩啥时候学会客套了？”
说着，轻哼一声，眼神直勾勾盯着二人。
“就你大壮，一向有啥说啥，咋变得婆婆妈妈的？还有你晨子，别以为留了胡子，就能装深沉。有事就说。”
语气中夹杂着埋怨，倒是让二人放松了些。
李壮将口中馒头咽下，翁着嗓子，支支吾吾道，
“哎，节子，现在村里太累了，这只要地里忙完就得出工，你说，啥时候是个头啊。”
郝晨将筷子放下，掰着馒头往嘴里丢。
“可不是啥么，刚去帮忙栽了电线杆，现在又让去修路，虽说不白干，可人受不了啊。”
冯时节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没好气道，
“让我说，说了你俩又不信，信了又不听，听了又不干，我能说啥？”
李壮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
“以前不是看不清局势么，那个，节子，你看，能不能帮忙，在城里给找个工作？”
郝晨点头，附和。
“对，只要是国营厂，干啥都行。”
冯时节掏出大婴孩，自顾自弹出一根，叼在嘴上，随手将烟盒丢在桌面。
“你俩吃完再抽。这事儿着急么，不急的话，我慢慢留意着，争取找个好厂子，最好靠近内城。”
李壮也不再客套，脱口而出。
“急，十天后就得上工，说是修从京城到张家口的路，咱们乡分了一段，工程量不小，估摸着年都没法在家过。”
郝晨帮着解释。
“对，听说部队为主，沿途各乡出人打下手，好像因为啥重点项目，路必须抓紧修通。”
冯时节划着火柴，点上烟，吸了口。
“你俩啊，巴掌不扇到脸上不知道疼，当初让进城，死活不乐意，那时候城里各厂都在招工，只需打个招呼......
说着，想起什么，皱眉询问。
“不对啊，9月底，海淀被服二厂，不是招工么，乡里没去通知？”
“可别提了。”
李壮三下五除二，将馒头吃完，语气很是不爽。
“消息传到村里，人乡生产办早就定好人了，别说咱村，你姑家村，你姥家村，一个名额都没有。”
郝晨也没藏着掖着，又补充。
“当时大家伙想着，去年出工时间短，领了不少东西，周边水渠啥的都完事了，就算出工估计也不会太长，谁知道，地里刚忙完，这出工是一茬接一茬，我俩一合计，才进城来找你。”
其实，对冯时节来说，不算难事，安排进羽绒服厂，一句话就成。
关键是不能这么干，组织原则暂且不提，答应太爽快，村里那么多乡亲，帮谁不帮谁，表面功夫还是要下的。
连吸数口烟，伸手一一虚点。
“你俩啊，真是，算了，我帮忙问问，既然着急，就别挑三拣四。”
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给你俩说实话吧，刚才说的二厂，现在叫红星羽绒服厂，我就是副书记，只管党务，不管其他，你俩要是能进厂，我使使劲儿，能帮忙调个岗位，可现在，我也不好插手别人的工作。”
瞒是瞒不住，索性大大方方先说出口。
二人先是愣住，旋即面面相觑。
几秒后。
李壮一捶大腿。
“哎呀，错过了，错过了，真是太可惜了。”
郝晨想得要多，心下一动，关心询问。
“节子，你之前不是在区里么，海淀穷哈哈的，那还是个小工厂，你这是被，哪个词咋说来着，对，发配，你被发配了？”
闻听此言，李壮急道，
“对啊，你干得好好的，咋回事儿？”
冯时节眼见误会了，也没纠正，顺着思路，笑着摆了摆手。
“不能这么想，都是为组织分忧。这也是我刚才为啥说，不方便插手别人的工作。你们可能不了解，不管在哪儿工作，都要以集体为重。”
一句不置可否的话，紧接着，狠狠吸了口烟，将烟头摁灭。
“不能专门招你俩，这样吧，明天，我给厂里提提建议，看能不能再招一批人，你俩呢，后天去趟乡里，专门问问这事儿，只要厂里通过，你俩就能进厂。”
李壮没听懂。
“啥意思，你不是还要给厂里提意见么，我俩不等你口信，直接去乡里不合适吧？”
郝晨也满脸疑惑。
“对啊，还有，节子，这么一耽误，得多长时间？别回头，我俩都去出工了，你们厂招工才通过，那我俩也没机会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多年发小，一块长大，冯时节不可能视而不见，既然选择帮忙，当然考虑得非常周全。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就算别的厂招工，我去打听，去走动，再加上办理入职，几天时间也不够。
你俩去乡里就说，听到小道消息，羽绒服厂要第二批招工，问他们是不是开始了，你俩要报名。
这是为了给乡里透个风，卖个好，他们也能提前准备，而你俩消息比他们早，也是传达背后有关系。
花花轿子人人抬。
他们得到实惠，自然会顺手推舟，对你俩也乐得放行，调整出工名单。”
长长一段话，说完，见二人仍不解，也没多言，转而叮嘱。
“不懂没关系，照做就成。
另外，你俩可要记住，这事不见得能成，就算成了，你俩得到乡里通知，也千万别提我，就说是运气好赶上了。
咱仨是发小，我肯定使劲，可厂里的规矩、我现在的岗位，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个，你俩必须理解，也得做到。”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明白。”
“你就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