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室。
只有陳中啟在,正坐在桌前發呆。
馮時節推門而入,都沒引起注意,不禁好奇。
“啟子,咋了,讓人給煮了?”
陳中啟猛然回神,打了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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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時節邁步走近,在對面坐下。
“確定沒事?真有事就說,都是自家兄弟,甭客套。”
陳中啟抿了下嘴唇,點了點頭。
“小事,我能解決。”
說完,直接轉移話題。
“對了,你咋回來這麼早,還有股酒味?”
馮時節挑了挑眼皮,也沒刨根問底,手捂著嘴巴,哈了幾口氣。
“中午跟我爸,我老丈人,還有我哥,在家喝了幾杯,幾個小時了,應該沒酒味了吧?”
“倒是不重,我鼻子靈,還是能聞到點。”
陳中啟神情恢復如常,笑著打趣。
“還是你這京城人好啊,每周都能回家,讓人羨慕。”
馮時節沒接話頭,笑了笑,算是回應,直接轉移話題。
“就甭拿我開涮了,他們幾個呢?”
陳中啟整個人一斜,靠在床頭疊好的被子上。
“寬子去發電報了,遠子和簡子去圖書館了,碩子說是找個犄角旮旯,練習俄語發音。”
“發電報?”
馮時節頓時上了心。
“寬子咋了,剛開學沒多久,報平安寫個信啊,咋還要發電報?”
陳中啟搖了搖頭。
“他昨個接到家里電報,就時不時發愣,問也不說,今兒一大早就出了門,只說去回個電報,到現在還沒回來。”
......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
黃昏時分,易行簡和洪開遠、鄭豐碩三人,先後回來,五個人去食堂吃飯,順便給馬行寬打了份飯菜。
馬行寬遲遲未歸,幾人不免擔憂起來。
“寬子到底咋了,這都一天了。”陳中啟有些急,“要不,咱趕緊給學校上報吧?”
鄭豐碩搖著頭。
“萬一寬子沒事,因為啥給耽誤了,咱捅到學校,他挨批評啥的,咋辦?”
洪開遠長呼一口氣。
“人要緊啊,處分啥的先別管了,找到人再說。”
眼下,上大學是政治任務,無故消失,可是要受處分的,情節嚴重的,甚至會直接開除,一邊是人身安全,一邊是未來前途,幾人陷入兩難。
易行簡上過戰場,遇事更為冷靜。
“再等等,天徹底黑了,他要還沒回來,再去上報。寬子體格那麼大,哪怕遇到麻煩,也應該能脫困,而且,這可是京城,治安好著呢。”
馮時節雖然對治安有信心,還是有點擔憂,下意識摸出大嬰孩,剛準備彈出一根,想起在宿舍,停下動作。
“我下去抽根煙,這事就听簡子的,再等個把小時,另外,我在市局認識人,要找的話,我會跑一趟。”
易行簡聞言,跟著起身。
“我也去抽根煙。”
鄭豐碩眉頭一皺。
“就在寢室抽吧,還下樓干啥。”
馮時節擺了擺手。
“別了,晚上還要睡覺,滿屋子煙味,你們不抽煙的受不了。”
洪開遠揮手示意。
“走吧,那咱都下樓等著吧。”
......
宿舍樓旁邊,有個長條花池,五人下樓後,也不嫌髒,如同復制般排排坐。
沒人說話,時不時有人會抬頭,朝拐角處看一眼。
馮時節抽著煙,眉頭皺得很緊,心里也不由得開始打鼓︰
幾年時間,軍管會和派出所,掃了一遍又一遍,京城治安不敢說多好,也很少听說過攔路搶劫啊。
難不成,寬子還能遇到敵特?
不對,還有電報呢。
該不會是家里有急事,這小子坐火車回去了吧?
也說不通啊。
再有急事,跟大家說一下,找老師請個假,也耽誤不了多久。
而且,寬子可是說了去發電報的。
那特麼還能因為啥?
......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拐角處出現一個高大人影,看輪廓,似乎還扛著啥東西。
鄭豐碩率先看到,急道。
“快看,有人,這身高,應該是寬子。”
其余人齊刷刷側目望去,緊接著呼啦啦起身,跑去。
“寬子?”
“馬行寬?”
......
還沒跑近,就看清來人正是馬行寬,而且嘴巴還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啥。
易行簡跑得最快,超過其他人幾個身位,一到面前,抬手就捶了一下馬行寬的胸膛。
“你啥情況,咋回來這麼晚,不知道我們會擔心麼,剛才叫你沒听見?”
馬行寬耷拉著臉,哎呀一聲,一手扶著肩上的麻袋,一手掏了掏耳朵。
“是你們啊,可別提了,我今兒點太背了,現在耳朵嗡嗡響,啥也听不清,快,先幫我把東西扛回去,咱到寢室再說。”
......
五分鐘後。
馬行寬坐在床沿,其余人在面前圍成一圈。
易行簡作為代表,開始‘審問’。
“說吧,咋回事?”
馬行寬喝了口水,摸了摸鼻尖。
“讓大家擔心,是我欠考慮,我真沒事。那個,家里來電報,就仨字‘三叔婚’,我就替他高興,想回個電報恭喜恭喜。”
鄭豐碩瞪著眼珠,很是不解。
“你三叔結個婚,至于發電報麼?”
馬行寬眼一瞪。
“咋不至于,我三叔打獵是把好手,對我們家族貢獻大,他結婚可是大事。”
馮時節也理解不了。
“就算三叔結婚是大事,你這一天到底干啥去了,還有你咋一身土,還有你那一麻袋又是啥?”
馬行寬撓了撓太陽穴。
“那個,我三叔是個莽夫,兩米多高,將近三百斤,你們都知道吧?”
見五人點頭,繼續。
“他進山打獵,一去就是好幾天,讓人擔心吧?”
見五人又點頭,又繼續。
“所以,我三嬸沒了這麼多年,他好不容易又要結婚,家里著急通知我,發個電報,很正常吧,我著急回個信,也合理吧?”
馮時節覺得磨嘰,努嘴催促。
“行了,先別說三叔的婚事了,說說你吧。”
“我本來挺高興,樂樂呵呵去郵局發電報,正好听說有我的包裹,喏,就那個麻袋。
之前听節子說,虎骨和虎皮,在京城賊稀缺還老貴,這都是讓家里準備的,寄過來讓節子幫忙處理了。
我領完包裹,就扛著麻袋去節子家......”
馬行寬說著,揉著額頭,哎呀一聲。
“結果,我他娘坐錯公交車了,等我發現都到慈雲寺了,我著急忙慌下車,緊趕慢趕跑去節子家,這小子居然提前回學校了。”
馮時節听得哭笑不得。
“那你咋沒把麻袋留在家里?”
馬行寬一愣,緊接著一拍大腿。
“當時光顧著在心里埋怨你了,把這茬兒給忘了。”
開了個玩笑,咧嘴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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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時節翻了個白眼。
“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咋娘們唧唧的,想得倒挺多,來回扛著不嫌累?”
洪開遠沒忍住,笑了幾聲。
“所以呢,即便你說得對,扛著麻袋回來就是了,一身土又是咋回事?”
馬行寬嘿嘿笑了笑。
“我一天沒吃東西了,馮大媽要留著吃飯,就厚著臉皮蹭了頓。
然後,又沒趕上末班車,只能走著回來。
好在路上踫到個趕驢車的大爺,搭了我一程。
誰承想,那倔驢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尥蹶子亂跑起來。
我趕緊上前幫忙,扯韁繩沒用,我沒轍兒啊,只能摟住驢脖子,折騰好半天才給安撫下來。
期間摔了幾跤,搞得一身土,那頭倔驢還貼著老子耳朵叫喚,我現在耳朵還嗡嗡響呢。
......”
馮時節听得嘖嘖稱奇,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老馬不是虎,是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