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辦公室，文澤心緒難平。
對他而言，三線建設是千載難逢的政績，必須親自前去坐鎮，這關系到能不能再進一步。
可退路也不能馬虎。
不管是趙長庚，還是穆學成，遠程指揮都不能絕對放心。
只有馮時節，連解守文都不給面兒，誰都不親近，獨木不成林。
當然，剛才趙長庚繼續往書記處會議上提，他之所以同意，是想到了另一個關鍵人，那就是陳亮平。
在腦海仔細梳理後，吩咐秘書曹東展，通知陳亮平抓緊來一趟。
一直到傍晚時分。
陳亮平終于前來，一進門，便連連抱歉。
“文書記，不好意思，來晚了，有關榆城到施州，有段省道需要改線，得盡快敲定，要不然會影響煤炭運輸，耽誤了點時間。”
文澤滿臉笑呵呵，一擺手。
“工作要緊嘛，能理解。”
說完，起身，繞過辦公桌，笑著示意。
“來，沙發坐。”
......
三分鐘後，曹東展泡好茶，主動離開，二人隔著茶幾對坐。
文澤瞥見房門重新關上，抄起煙盒，十分隨和丟去一根。
“自己點。”
說著，又彈出一根，往嘴上一叼，拿出火柴，慢悠悠點上。
“今兒叫你過來，是三線建設正式文件傳過來了。
上百家大型工廠都要妥善安置，這個任務可不輕松。
我肯定要陪同視察，靠前指揮，但全省完善交通網，同樣不能松懈。
你呢，我還是比較放心的。
不過，畢竟是計劃委做的計劃，省委其他同志又格外關注。
我建議你，以後要多找時節同志匯報匯報進度，听听他的想法。”
陳亮平拿著煙，下意識在手里轉了兩圈。
早前，交通廳說句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一點不為過。
不論是穆學成，還是文澤，只關心工廠夠不夠多，從來沒在意過交通完善不完善，甚至，大部分計劃外物資私下置換，還需要他親自安排，在這條線上，更像是個打雜的。
要說有多大怨氣，倒也不至于，畢竟下面省運輸公司以及交通廳同志，也能從中享受部分額外‘福利’。
可要說多感激，那更不可能。
相比各廠廠長和書記，陳亮平充其量是因為職位限制，才不得不緊跟文澤的腳步。
而今年的年計劃，大力發展交通，陳亮平手握線路規劃、施工標準、人員協調等權力，下面專區誰不得無條件配合？
權力另一面魅力，讓他倍感享受。
此時此刻，仔細揣摩完文澤的話，他敏銳抓住一個點，三線建設開啟，文澤將無暇分身，那麼......
一個‘絕妙’的念頭，猛然竄進腦海。
“文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全身心投入工作，完善交通任務也一定能準時完成既定目標。
不過，您要是靠前指揮，那穆省長呢？
我以後是不是得向他匯報工作？”
文澤眼皮微斂，略有不快。
他不信陳亮平听不懂，明明都給指了路，卻依舊提起穆學成，到底是擔心被掣肘，還是另有心思？
沉吟片刻，口吻平淡，不答反問。
“那你覺得呢？”
陳亮平暗自吞咽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
“文書記，我是擔心。您要是不在長安，我沒法按時匯報工作進度，到時候，要是穆省長過問，萬一和您的指示有出入，我怕頂不住壓力。”
文澤瞬間明白，連他自己都擔心穆學成，更別提下面干部，語氣不覺間軟了下來。
“所以我才說，你要多找時節同志匯報進度。計劃委更了解完整方案，有時節同志幫忙把關，我想，學成同志會顧全大局的。”
說完，笑著安撫。
“你不要有壓力，只要你認得清方向，一切有我在。或者，你有什麼想法，不用顧慮，暢所欲言。”
陳亮平抿了下嘴。
“您看，三線建設是頭等大事，那穆省長是不是也得靠前落實？您二位，一個指揮，一個落實，才能最大效率，保質保量保速把任務圓滿完成。”
聞听此言，文澤眸光一閃，只想著防止被偷家，怎麼沒想過把人帶在身邊？
“有道理，我作為分管副書記，可以規範大方向，但具體落實是學成同志的職責，倒也不好過分干預。”
說完，投以贊許目光。
“亮平同志，你要好好干，三線建設對我而言，你應該清楚意味著什麼。真有那麼一天，我會想辦法把你放在更艱巨的崗位。”
畫了個大餅，轉而舊事重提。
“我和學成同志全身心投入三線建設，那交通口將沒有領導分管，書記處不會答應。所以，我會爭取推一推，讓時節同志暫時分管交通口，你要積極向時節同志匯報進度。這個人，對咱們威脅不大。”
陳亮平臉上表情未變，心里卻不得勁兒︰
好不容易把兩位‘婆婆’打發走，還要再給安排個‘管事’？
那怎麼能行？
至于未來誰能接任章書記，現在可說不好。
再說了，我為啥要著急下注？
跟著你文澤，還能說職位限制。
可要是靠近馮時節，那不就徹底站隊了麼？
他一個年輕人，就算有背景，有能力，難道我陳亮平就差麼？
他又不可能一躍成為第一書記。
萬一上面空降呢？
我主抓全省交通，將它提上一個台階，就是一份出色的成績，到時候分量將更足。
等局勢明朗，再一步到位，向主位靠攏，難道不好麼？
......
本著‘待價而沽’的心思，陳亮平毅然決然拒絕。
“不，文書記，我跟著您也三年多了，我不想因為這些事，影響您對我的信任。這個口子一開，即便我什麼也不做，也絕對會有人挑撥離間。三人成虎的道理，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說話間，仔細觀察文澤的表情，見後者一丁點變化都沒有，索性豁了出去。
“自古至今，有太多誤會，就是小事積累，又有小人作祟，才一步步成功的。您大可放心，即便您靠前指揮，我也會只向您匯報工作。必要時，我會趕夜路去找您，當面請示。”
看著陳亮平真誠的臉，文澤心里稍稍有些動搖，想到能有這麼一位下屬，又覺慶幸。
幾秒後，嘆了口氣。
“你啊，讓我說什麼好？三線建設即將動工，書記處肯定要開會討論，我靠前指揮，學成同志靠前落實，交通口要不要找人暫時分管，都會議一議。那這樣，我爭取爭取吧。”
陳亮平狠狠點頭。
“好，那就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