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事，都定好框架，交了出去，冯时节是无事一身轻，正端坐桌前，查看大内参。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周培元乐乐呵呵走了进来。
冯时节抬眼一瞥，当即打趣。
“哟，收获不小？瞧你这裤兜鼓鼓囊囊的，老丁比老贾大方？”
周培元抿了下嘴。
“丁部长先给了两包，我开玩笑说他大方，您给烟抠抠搜搜，他就又给了两包。”
冯时节哭笑不得。
“好家伙，为了两包烟，你小子还敢背后编排领导，我看啊，你这秘书不能要了。”
周培元迈步来到桌前，拎起暖壶给搪瓷缸子添上水，龇牙一乐。
“别啊，领导，要不咱俩二一添作五，我给您放下一包。”
冯时节斜了一眼。
“一边去，我还能惦记你那仨瓜俩枣？”
周培元啧吧着嘴。
“您上个月月底，华子没了，不还找我要了包大前门么？”
“嘿，你小子咋不说，你上半月还拿了我两包华子呢？”
冯时节没好气地笑骂一句，指了指对面椅子。
“好了，老贾去抓增量谈判，老丁去负责扩大仓储，我也不能闲着。考考你，我下一步，是该先整顿内部，还是研究出口，又或者调整财务？”
周培元略作沉吟，没正面回答。
“领导，您听说没？京城保温瓶厂，刚弄了一款旋盖式玻璃杯，保温效果不咋样，但比搪瓷缸子要好。”
冯时节手里把玩着烟盒。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长啥样，盖子严实不，比搪瓷缸子保温效果好多少？能不能量产？”
“出口那边，隔三差五就有新花样送来检验，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周培元笑着回应后，从旁扯来一张草稿，拿起桌上的铅笔，简单画了个草图。
“您看看，大概就这样：
整体是圆柱体，实心玻璃。
旁边有个把手，可能是一体成型太复杂，用塑料另配的。
旋盖整体用的塑料，密封圈用的软木圈。
严实倒是严实，保温效果比搪瓷缸子要好，也就那样。
顶多算是泡茶的杯子，肯定不像国外那种不锈钢双层内胆保温杯。”
冯时节坐直身，仔细看完，有点想笑，这哪是保温杯的雏形，分明是玻璃款搪瓷缸子。
从周培元手中接过铅笔，边画边讲。
“你去趟保温瓶厂，水杯做细，直径十公分以内，单手握着刚刚好就成，让他们自己去摸索，把手去掉，先弄几个样品瞧瞧。”
周培元把要点记下，开了个玩笑。
“您这为了换个泡茶杯子，不至于吧？”
冯时节重新靠回椅背。
“去去去，这是给他们提供思路。
城里工人上班，村里农民下地，全靠暖壶和缸子，带着不方便，弄个便携式水杯，难道不是解决民生困难？
等他们研究研究，要是能增强保温性，不也能出口？”
“成，我随后去办。另外，要不要把商检司所有资料都拿过来，您有空多看看，多想想。”
“拿过来没问题。”
冯时节答应得十分干脆，却又调转前头。
“不过，想是你的事儿。现在，我给你安排个任务。每个月，和民生息息相关的，你挑选三五样，动动脑子，看看怎么更方便，更实用。我等着检查作业。”
“我？”
“不然呢？”
......
贾诚源接手增量谈判，丁清泉忙着研究扩大仓储，负责出口的宋义华，分管财务的刘冰涛，二人不用去详细打听，就能看懂其中弯弯绕绕。
冯时节只铺路不带队，可是让他们二人眼馋得不行。
这不，又过去几天，见冯时节没动静，二人忍不住了，相跟着前来串门。
会客区。
三人沙发落座，天南海北随便扯。
也就五分钟，宋义华率先切入正题。
“冯部，您作为常务副，还是党组副书记，不能厚此薄彼吧？”
刘冰涛见状，立马跟上。
“对啊，老贾忙增量谈判，老丁忙口岸仓储，我和老宋分管口，您也得关注关注吧？黎部长只负责大方向，上传下达，以及和兄弟部门对接。部里的事儿，可是您在主持。”
宋义华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不错，常务常务，啥公务您都得尝尝嘛，没道理不关注出口和财务。”
冯时节早有预料，来回看着二人，笑着询问。
“那你俩说，让我咋关注，咋尝尝？总不能去梳理财务台账，摸摸出口物资的底吧？”
刘冰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也不是不可以。具体计算，肯定不能麻烦您操心，但内外台账如何运行，如何堵住漏洞、防差错、防损失，您也给把把关嘛。”
宋义华用鼻子‘嗯’了一声。
“就是这个道理，可出口物资具体筹集，不用您操心，但如何选，如何定，如何给各厂下达任务指标，您总得检查检查作业吧？”
冯时节笑了。
“咱仨各有各的分管领域，我负责整体运行，你们负责条条，这可赖不到我脑袋上。这样吧，我抽时间关注关注，真有什么想法，会及时和你们聊，行了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
黎江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我刚从院里回来，就听说老刘和老宋来蹭茶了，我也凑个热闹。”
三人几乎是同时起身。
宋义华和刘冰涛异口同声。
“黎部。”
“黎部。”
冯时节则笑着招呼。
“快过来坐，我这就去泡，好茶是没了，二等铁观音，可不能嫌弃。”
......
四人重新落座。
黎江听完宋义华和刘冰涛的来意，非但不恼，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时节同志，这我就得批评你两句了。能者多劳，是谁说的？你是常务副，负责部里日常运行，更是党组副书记，其他同志分管领域，适当关注关注，也是分内工作，推辞可不像话。”
冯时节啧吧着嘴，不喊‘老黎’，把称呼一换，还特意用上了‘您’字。
“黎部长，瞧您这话说的。您是一把手，是班长。您天天不见人影，分管工作不操心，反倒朝我这个副手抡鞭子，不合适吧？”
“咋不合适？”
黎江二郎腿一翘，煞有其事道。
“我定的方向，就是你这个常务副定个方向，有错么？再说了，我也没闲着啊。院里开会，其他部门对接，哪一项不是我在奔波？”
说完，不等回应，拐了个弯。
“对了，说起开会，老韦那件事估摸着快定了。
他拿着时节在会上的发言，说是有买办之嫌，申请调查组下场调查。
你们也知道，调查组嘛，他能说上话。
却不料，调查组挺配合，竟然要从时节当年进派出所开始。
一查一个涉密，一查又一个涉密，还没查到时节外放惠民，国安就去了。
现在，他背后尽力周旋，拿着无意和工作态度负责说事儿，想给他争取个降职，记过处分。
我听说，上面意见快统一了，大概率会保留正厅待遇，去体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