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能一直当下去。
“上仙？上仙？”
敖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姜浩风的思绪。
姜浩风没接话，只淡淡一笑。
敖广也不恼，搓着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上仙见谅，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来，里面请！老龙特意备了薄酒，还有龙族秘制的珍馐，尝尝鲜？”
水晶宫大殿内，流光溢彩。
主宾落座，满桌皆是散发异香的灵果玉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湿与醇厚酒香。
“浩风兄弟，这一杯，老龙敬你！”
敖广举杯，语气诚恳得近乎夸张：“人族乃女娲娘娘手捏黄土而成，乃是洪荒正统。
今日能在此见到上仙，实乃老龙三生有幸。”
姜浩风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口敷衍：“龙王客气了。”
有了这位天生社牛的东海之主在，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推杯换盏间，两人仿佛莫逆之交。
当然，这热度只停留在表面。
一旦话题触及两族隐秘或各自底牌，双方心照不宣地打个太极，轻描淡写便绕了过去。
一顿饭吃了三天三夜。
从晨曦微露喝到星斗满天，又从星斗满天喝回晨曦微露。
中间连口茶都没顾上喝，可聊的内容却水得很。
全是些洪荒都知道的明面八卦，毫无营养。
敖广神色从容，一杯接一杯地劝酒，滴水不漏。
姜浩风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以这老龙的定力，陪自己耗个几百年都不是问题。
既然他憋着不说，那就换自己出招。
博弈场上，筹码对等时，谁先开口谁就输半筹。
但只要手里的牌够硬，开不开口根本无所谓。
面对龙族，姜浩风手里的筹码，多到让人眼红。
放下空杯，姜浩风神色平静，拱手道：“龙王，今日前来，确有一事需与龙族商议。”
敖广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心底却暗自嗤笑：比稳？老龙我陪你对饮一个纪元都不带眨眼的。
啪。
清脆的拍掌声响起。
原本在大殿 翩翩起舞的蚌女、四周警戒的虾兵蟹将，如潮水般退去。
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笼罩整个大殿，隔绝了一切窥探。
做完这一切，敖广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浩风，沉声道：“说吧，兄弟。”
“我想见烛龙前辈一面。”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敖广瞳孔猛地收缩。
紧接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如深渊巨兽苏醒，瞬间席卷全场。
那股气息仅仅持续了一刹，便被强行压下。
再抬头时，敖广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若非姜浩风全程紧盯，恐怕都察觉不到刚才那一瞬的 。
这老东西，藏得可真深。
海眼深处的那位，绝非眼前这副模样。
那是一龙一魂，两不相干。
敖广指尖摩挲着玉杯边缘，神色晦暗不明。
“既然听过烛龙大尊的名头，该清楚那位如今身在何处。”
姜浩风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自然清楚。”
敖广闻言，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换了副姿态，端起架子说道：“那里乃是大罗 ，烛龙尊者分身乏术，实难抽身相见。”
话锋一转，他又抛出一根胡萝卜。
“若是有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本座虽无通天手段，但在这东海一隅，还是说得上话的。”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盘算得精妙。
哪怕姜浩风真知道了海眼的秘密，只要自己不点破，对方也就只能猜。
毕竟，主动递刀子这种事，蠢货才做。
姜浩风嘴角微勾，眼神玩味。
“龙王这般笃定？”
敖广胸膛挺起，傲然道：“那是当然！”
想当年，自己在万千金仙中杀出重围，夺得龙王之位，靠的可不是运气。
调动几个族地的大罗金仙，简直易如反掌。
除非是准圣级别的怪物降临，否则哪怕是顶级大罗，也奈何不了他这个正统龙王。
他自信满满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然而下一秒，光芒乍现。
没有任何征兆，姜浩风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晕。
那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功德金光。
金身铸成，头顶庆云笼罩。
那一瞬间，整个大殿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敖广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都未察觉。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团金光，喉结上下滚动。
圆满功德金身！
还有那悬浮头顶、瑞气千条的功德庆云！
这等海量的功德，若是落入龙族手中，足以洗刷数十位大罗身上的业力枷锁！
那种 ，堪比仙人吞下大道果。
敖广只觉得口干舌燥，眼底全是贪婪，却又不敢造次。
姜浩风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金光，冷冷看着对方。
“我想见烛龙前辈，此事需与功德挂钩商议。”
“不知龙王意下如何？”
他太了解龙族了。
功德在身， 偿命，因果加倍。
谁敢动他？
动了姜浩风，就等于把滔天业力引到自家头上。
在东海地界弄死这位大神通者，无异于自毁根基。
敖广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渴望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至极的表情。
“既如此，请上座喝茶。”
洪荒地界，功德金身圆满者若陨落，便是天大的因果。
谁家地盘出了这档子事，哪怕不是自家动手，业力也要沾上一身。
这就意味着，只要姜浩风真把那金光往身上一亮，走哪都跟供祖宗似的。
各路大神通者都得绷紧了神经守着他，生怕这位煞星折在半道。
敖广心头一紧，当即拱手作揖：“浩风兄弟且慢，我去替您探探口风。”
说罢，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殿外阴影中。
姜浩风也不急。
他随手收起那耀眼的光辉，重新变回那个不起眼的模样。
端起案几上的玉杯，抿了一口琼浆玉液，神色淡然。
没过多久，敖广再次现身。
“大尊愿意见你，请随我来。”
“带路。”
两人走出水晶宫，一路潜入深海。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水压越大。
半晌后，前方豁然开朗。
敖广挥手拂去眼前阻碍视线的乱流。
一片古老而苍茫的建筑群静静矗立在海底。
大门之上，刻着两个奇异字符。
那字迹并非静止，而是像两条活龙般游走盘旋，随时可能破空而出。
一股霸道无匹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浩风眼底微动。
这就是龙族独有的文字——龙文。
传说祖龙观天道所创，比如今仙庭推崇的先天道文还要古老几分。
虽然本质相通，但源头不同。
只看一眼，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含义。
“龙冢。”
两个字入眼，意念自生。
四周虚空仿佛扭曲，隐约间似有无数巨龙在云端厮杀。
龙吟声震荡四海，战意冲天而起。
然而这一切只是幻象。
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幽静的海底峡谷。
两侧山峦起伏，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都是巨龙盘踞之姿。
栩栩如生，气势磅礴。
这些山峰，乃是上古战死的真龙之躯化石而成。
姜浩风目光扫过，沉默不语。
敖广也不敢多言，领着人继续深入。
沿途所见，皆是龙形山脉。
密密麻麻，绵延不绝，足有百万之数。
走到深处，景象愈发震撼。
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堆积如山。
那是尸骸。
每一具 都长达亿万丈，横陈于此。
单看身躯便知生前何等威猛。
若是放在外界，这等巨兽足以撼动天地，令人仰望。
但在这里。
它们不过是背景板，是尘埃。
幽暗的孔洞在深渊底部缓缓盘旋，像只睁开的巨眼。
骤然间，吸力爆发。
亿万吨海水疯狂倒卷，瞬间填补缺口。
姜浩风脚下的海底暗流如沸水般翻滚，狂暴的水压冲击着他的大巫宝体。
肌肉紧绷，骨骼发出细微脆响。
他身形微晃，脚下基石崩裂。
若非肉身硬得离谱，这一波冲刷足以将他撕碎。
旁边伸出一只手，刚想搭上去帮忙。
敖广动作一顿，默默缩回手掌。
这体魄……
哪怕真龙一族引以为傲的血脉，在他面前也得逊色三分。
那是传说中纵横洪荒、不灭不坏的巫族底蕴。
姜浩风没理会身旁的动静。
他全神贯注盯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