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齐刷刷汇聚在那根签条上。
字迹显露。
中平。
四周死寂一片，随即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失落。
好坏参半？这算什么结果？
往难听了说，这就等于没抽。
既然无法定夺吉凶，那与无签何异？
姜浩风指尖轻动，将天机九签敛入袖中。
此物他私下钻研许久，结论很明确：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并非法宝无用，而是境界太高。
洪荒大势，种族气运，根本推演不出。
无论是龙族、凤族，还是麒麟、巫妖乃至人族，只要拿先天族群去试，结果千篇一律——皆是中平。
按理说，巫妖两族气数将尽，当取下签；人族虽在历史上憋屈，但终究大兴于后，怎么也能是个中上之签。
可现实却是冰冷的“中平”
答案只有一个：天机九签，测不了族运。
这也合乎情理。
即便它号称功德至宝，若真能窥探洪荒全局，早在开天辟地时便该名震三界，何须等到如今才被人知晓？
后世虽有同名之物流传，但那更多是传说加持。
此签真正的价值，在于测算个人祸福。
有辅助作用，却远非逆天改命的神器。
姜浩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天机九签推演不得族运，也算不透准圣。”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于我而言，效用有限。
但对各位兄弟或许还有些帮助，若有需要，随时来寻我取用即可。”
寻常推演类法宝，皆受限于天道束缚。
准圣之上，身合大道，自有天地护持。
想要窥探准圣的气机，比登天还难。
别说准圣，哪怕是成就大罗金仙，跳出时空长河之外，洪荒九成以上的占卜术法都会失效。
此物落在姜浩风手中，最大的用处是在量劫之时。
尤其是接下来的封神大劫，乃至后来的西游劫数。
若能提前布局，凭借此签的警示，必能占据先机，获益良多。
周围的先天人族闻言，纷纷颔首。
“天命幽微，世事无常。”
有人低声叹息，语气凝重。
“即便是大道圣人，亦有遁去的一丝变数。
未来族群是否会遭遇灾厄，身处杀劫中心，谁又能真正看清？”
“唯有勤加巡视边界，防患于未然。”
姜浩风话音落下，四座皆然。
确实如此。
身处量劫漩涡，谨慎才是保命之道。
看着显脉族老们脸上凝重的神情，姜浩风心中暗自点头。
这份警惕心，难得。
按后世的历史轨迹来看，人族挺过这一关后，巫妖大劫期间倒暂无其他大变故。
然而，现实往往比历史更残酷。
妖族屠戮人族，抽取血肉炼制屠巫剑。
巫族察觉异样后，同样疯狂猎 族，炼制戮妖剑。
整个人族，即将迎来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
巫族不再执着于灭 族，没了屠巫剑这把利刃的威胁，两族间的 味似乎淡了不少。
顺着原本的因果线走，这本该是个太平世道。
但姜浩风心里清楚，妖族这次动手，绝非偶然。
之前的种种迹象还只是疑点，如今 已大白于天下——在那血雨腥风的背后，绝对有一双 在疯狂搅动风云。
妖族对人族的试探，来得太突兀，也太急切。
仿佛只是一眨眼，原本平静的边境就燃起了战火。
洪荒生灵无数，新生的妖王不知凡几，其中不懂人族深浅的大有人在。
为何往日里相安无事，偏偏此时大举犯境？
曾几何时，人妖边界铁桶一般，金仙级别的强者从未越雷池半步。
现在的局面，根本不是底层妖兽不知天高地厚。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博弈，目的只有一个：摸清圣人底牌。
帝俊之所以突然发难，根本目的是为了炼制屠巫剑。
可妖族此前并未大规模 过人类，根本无从知晓“以精血破祖巫之体”
这种秘辛。
要知道，想要凑齐足以侵蚀大巫根基的精血，数量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棘手的是，必须找到特殊手段，将这些带着煞气的血液强行凝聚。
这种技术，绝不是海边散步时就能捡到的漏。
这分明就是有人专门为人族量身定制的杀戮法门！
先有 ，后有神兵。
换言之，是有人把屠巫剑的炼制秘诀塞进了帝俊手里，帝俊拿到东西后，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试探。
当初妖族刚进犯边境时，姜浩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他将计就计，故意示弱败北，顺势引出了计蒙这位令当前人族头疼不已的强敌。
随后利用乾坤图将其困住，再反手送回妖族领地。
乾坤图是何等宝物？
那是当年道祖讲道结束后，太清圣人从分宝崖上夺得的至宝。
洪荒中谁不知道这件宝贝的来头？
至于太清圣人将它赠予姜浩风这件事，除了那天听道的人族 ，外界无人知晓。
所以，当妖族众人看到那熟悉的图纹时，第一反应必然是：这是太清圣人的手笔。
这一招心理战，直接吓退了帝俊，让他不得不放弃屠巫剑的计划。
虽然帝俊退缩了，但那个躲在暗处的老狐狸还在。
姜浩风担忧的是，对方会不会换个方式再次出手。
若真是那样，人族的麻烦远未结束。
至于幕后主使是谁，姜浩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在整个洪荒棋盘上，哪股势力最希望看到人族被压制？
纵观后续的历史走向，无论是西方教、阐教、截教，亦或是天庭，甚至是人教自身，都有抑制人族崛起的动机。
末流之辈，根本不值一提。
打压人族？这看似损人，实则利己。
只要人教在人族的话语权够重，气运便随之暴涨。
甚至能借机将整个人族捏在掌心，形成绝对掌控。
但这套算盘，太清圣人压根没打。
他主张清静无为，既不愿主动布道，更无心想当什么人间 。
至于阐、截两教？
日后确实在洪荒撒种，但核心圈子根本没几个人族面孔。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心思都在自家亲传 身上，哪有空琢磨怎么坑人族？那种阴损手段，也不像他们能做出来的。
天庭？
那玩意儿连影子都还没摸到。
昊天上帝此时还得乖乖给道祖端茶倒水呢。
排除法一做，答案呼之欲出。
西方教！
唯有他们，有动机搞事情。
也只有接引、准提这两位，才做得出 妖族屠戮同类的勾当。
后世佛门大兴，金身无量，靠的是什么？
一半以上的人族信仰之力硬生生堆出来的！
若是人族脊梁骨没断，凝聚起滔天战力，佛门的香火路早就被堵死了。
这笔因果，算是彻底结死。
封神大劫、西游量劫……早晚有一笔账要算。
姜浩风甩了甩头，将这些远期规划暂时抛诸脑后。
现在谈以后？扯淡。
人族尚未崛起，拿什么跟西方教硬刚？
当务之急，是保住根基。
若是此刻断了根脉，往后想翻身比登天还难。
三千先天人族，可以流血，可以折损。
但绝不能灭种！
危险依旧悬在头顶。
后土化轮回之前，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必须把弦崩紧了。
姜浩风目光扫过四周。
四十八位族老垂手而立，气氛肃穆。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有力：
“我要修一部人族史。”
“洪荒岁月漫长，新生儿如雨后春笋。
可若没了文字记载，几代之后，谁还记得祖宗是谁？”
“谁还知道，我们欠了谁的命？”
“谁还敢忘，我们的仇家在哪？”
“忘了来处，便是数典忘祖。
这是悲哀。”
“但若有史书为证。”
“恩情不忘，仇恨不消。
先贤英名永存，子孙后代代代相传。”
“这才叫传承。”
姜浩风话音刚落，四周先天人族眼中便掠过一丝明悟。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神色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赞同。
毕竟能坐在这四十九个席位上的，皆是整个人族的脊梁骨。
论天赋、论根脚，放眼洪荒也是顶尖中的顶尖。
只需片刻推敲，众人便已看清了这背后的深意。
史书对于文明而言，绝非简单的记录，而是传承的火种。
后世人族本就热衷修史，将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定格，以此教化后人。
姜浩风所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这项工程大幅前置。
他把原本该出现在周朝乃至先秦时期的史官制度，直接搬到了巫妖量劫前的远古人族时期。
这一举动，彻底定调了人族的史学走向。
“事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