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谢礼，晚辈不能受。”
“伏羲既是娘娘兄长，亦是吾人族脊梁。”
“身为老祖，护持天道选中的天骄成长，乃是分内之事。”
“无论那人是谁，只要是人族未来，我便定会守护。”
“此乃职责所在，不敢居功，更不敢求赏。”
姜浩风腰身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女娲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成圣以来，敢当面拒绝她赠礼者，这还是头一个。
虽然她出手不多，但这般干脆利落的推辞，倒是少见。
寻常修士闻听圣人赐礼，怕是早就跪地磕头谢恩了。
即便是那些老牌准圣，也得权衡利弊，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收下。
眼前这人，不过准圣初期，竟如此清醒？
有趣。
女娲唇角微勾，并未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除此之外呢？”
姜浩风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女娲：
“娘娘这段过往，早在上一纪就传遍了洪荒。”
姜浩风拱手一礼，神色坦然。
“知晓您与伏羲大神渊源的人不少，晚辈身份低微，实在担不起‘保守秘密’这份重任。”
圣人赏赐虽厚，却不如因果珍贵。
人族大兴，需借伏羲之势。
若收下这谢礼，便是斩断了与伏羲的羁绊。
姜浩风虽不求索取，但也想维系这份交情。
再者，那层窗户纸根本捅不破。
天下有识之士谁猜不到骊山圣母的身份？
指望他一人去捂盖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收了这礼，心里不踏实。
“有点意思。”
女娲眼波流转，眸中掠过一抹讶异。
“倒是个清醒之人。”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谢礼便作罢。”
她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至于保密一事，无需担忧。”
“吾既敢开口，自有底气。”
“洪荒之中，能看穿吾化身真容者，除你之外，再无第二人。”
“只要你守口如瓶，此事自会烂在肚子里。”
话音未落。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
并非杀意，而是源自大道深处的浩瀚伟力。
女娲抬起玉手，掌心朝上。
刹那间，玄奥道韵交织成网。
一点青光在掌心跳动。
光起之时，生机勃发。
仿佛枯木逢春，顽石点头。
虚空震颤，清风凝聚。
须臾间，化作一名身着道袍的小童。
小童只有三尺高，面容稚嫩懵懂。
那双黑瞳清澈见底，满是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姜浩风静静旁观。
忽觉脚下白云翻涌。
光芒散去后。
原本站立的二人竟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女娃同样只有三尺大小。
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转了转。
先是看了看旁边的小道童。
又转向姜浩风。
姜浩风垂眸，视线掠过那两道稚嫩的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女娲抬手。
一抹幽绿光芒自指尖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姜浩风的躯干。
没等反应，那股力量已蛮横钻入经脉，直冲识海。
刹那间，天地法则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本晦涩难懂的“斡旋造化”
，此刻竟如呼吸般自然。
熟练度飙升的 ，让姜浩风浑身战栗。
感悟如潮水退去，余温尚存。
那点青光并未消散，而是凝聚成一枚古老符文，狠狠钉入他眉心泥丸宫。
光芒一闪，符文隐没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浩风猛地抬头，眼底震惊未散。
圣人手段，简直离谱。
结合之前的经验，他很快理清了这青光的本质。
这不是简单的法力灌输，这是造化大道的真理碎片！
女娲直接将他拉到了大道本源面前。
若是换作寻常仙人，沾边便能脱胎换骨。
方才那一瞬，只要女娲心念一动，姜浩风的血肉骨骼就能自行繁衍，化作无数生灵。
若非女娲及时收手，此刻站在这里的，恐怕早已不是他，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
“此神通已封入你泥丸宫。”
女娲声音清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悟多久，随你。
直到我赋予的力量耗尽为止。”
“这是准圣境突破的贺礼。”
姜浩风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语气激动：
“晚辈，谢圣母厚赐！”
他心中狂喜。
还能继续悟？
有万象天书做底蕴，这道神通早晚被他练至大成。
届时，即便超越手中现有的最强底牌，也并非痴人说梦。
女娲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
“还有一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浩风身上。
“之前的赏赐是单向给予，未曾问过你的意思。”
“既然是谢礼，便由你自己挑。”
“有何所需，直言无妨。”
姜浩风心头一跳。
主动挑选？
这种好事，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突然。
他眼珠转了转，瞬间权衡利弊。
现在开口要宝物，显得贪得无厌；若不要，又怕日后后悔。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暂时不要。
把这份人情存起来，当作一张无限额度的黑卡，以后遇到真正的大机缘时再刷。
“圣母恩典，浩风铭记于心。”
他神色恭敬，语气诚恳：
“目前并无急需之物。”
“不如将此谢礼暂存圣母处？”
“待日后确有渴求之时，再向圣母讨要，不知是否可行？”
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女娲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滑头。”
她摇了摇头，并未生气。
“既然你想留着，便依你。”
“记住，只需诵吾之名，我自会知晓。”
姜浩风再次深深一拜：
“谢圣母！”
云端之上，风止云停。
姜浩风眼底精光乍现，心头狂跳。
谁能想到，竟从女娲娘娘口中套出一个承诺？
只要不越界，日后有难，圣人必出手相助。
这可是圣人！
哪怕只是虚情假意的庇护，也足以让无数修士疯魔。
女娲并未多言，只轻轻颔首。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无形伟力包裹而下，瞬间托起了跪伏在地的姜浩风。
她垂眸，视线穿过层层云雾，落在下方那对夫妻与婴儿身上。
语气平淡，却如天道宣判：
“华生下伏羲，又诞骊山。
可她终究是凡人之躯，扛不住这惊天因果。”
“百日之期一到，华魂归地府，入轮回道，再世为人。”
话音未落，神女身影如烟消散。
转瞬之间，云海之中，只剩姜浩风，以及下方仰望的那一家三口。
姜浩风目光微冷，扫过下方的女子。
神色无波。
历史上的华，籍籍无名。
唯一的痕迹，便是以氏族之名，勉强记下生了伏羲这一事。
真名早被岁月吞没，连灰都不剩。
那是前世。
今生不同。
人族因他干预，提前建起史馆，开宗立派记录历史。
比起原本周朝才有的史书传统，如今的人族文明领先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有了史馆守护，华的功绩绝不会被遗忘。
但这并不重要。
华只是个运气稍好的普通女人，并无特殊之处。
真正特殊的，是那个刚出生的伏羲。
但伏羲降世，人族皆有资格孕育，并非独此一家。
华的命数已尽。
凡人承载不了“伏羲之母”
与“骊山之母”
的双重因果。
轮回，是她最好的结局。
对人族有利，对伏羲无害，对女娲省心，对华……也不算太亏。
毕竟，女娲既然开口，必定会留下厚礼。
待百日之后，华入轮回，那份好处将让她来世富贵无边，甚至可能触及仙缘。
用一世辛劳，换万世安宁。
这笔买卖，华赚了。
“见过老爷！”
两道稚嫩却恭敬的声音，突兀响起。
姜浩风的思绪被打断。
低头看去。
两个小家伙不知何时已扑通跪倒，额头贴地，姿态卑微至极。
姜浩风眉头微挑。
奇怪。
这两个不是女娲点化的生灵吗？
为何唤自己为主人？
莫非是女娲嫌弃累赘，随手甩给自己了？
念头刚起，脑海深处骤然一震。
一股晦涩难明的感悟强行涌入。
与他的猜想不谋而合。
女娲确实不要他们。
而且，法阵早已布下，抹去了两人关于女娲的所有记忆。
在他们认知里，姜浩风就是那个赋予他们灵智、改变命运的大恩人。
自然，只能称一声老爷。
姜浩风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