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為何妖孽至此，何必去探底？
退一步講，即便沒有聖人庇佑，伏羲的表現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前世他是準聖巔峰的先天神靈。
哪怕歷經輪回轉世，只要破了胎中之秘的束縛。
頂多耗費千年光陰，便能重修法力，恢復巔峰戰力。
這點時間，在漫長的修道生涯中不過彈指一揮。
你看封神量劫之後，十二金仙遭劫。
被混元金斗一滾，頂上三花碎，胸中五氣散。
那一身通天徹地的道行，瞬間化為凡夫俗子。
可結果呢？
不過是短短千年過去。
十二金仙盡數歸來。
不僅重回昔日境界，甚至不少人的修為還更進了一步。
比如那位後來成為大慈大悲菩薩的師兄。
借由此劫契機，直接跨入準聖行列，成就混元金仙果位。
這便是大道之下的常理。
修行一道，最核心的考量無外乎三點︰道行深淺、神通強弱、法寶輕重。
其中道行二字，絕非簡單的法力堆積。
它更關乎對天地法則與大道的領悟層次。
一旦悟透了本質，想要填補法力缺口，純屬水到渠成之事。
若有靈丹妙藥輔助，速度更是倍增。
換句話說。
即便沒有氣運加持，也沒有女媧暗中推手。
只要伏羲保留著前世對大道的感悟碎片。
不出多久，照樣能一步步摸索至準聖之境。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伏羲本就是準聖巔峰隕落，而非普通凡人。
不能用對待凡人的邏輯去衡量他。
只不過，若是讓他走老路，憑借前世記憶強行突破。
恐怕就不會有後來的八卦之道問世了。
或許，這正是女媧布局的一部分？
管他那麼多。
只要對人族有利，便是好事。
伏羲此人，對人族貢獻卓絕。
自三皇五帝時代起，人族方能在洪荒站穩腳跟。
明白這一層利害關系，便已足夠。
姜浩風心頭電轉，無數念頭如潮水般退去。
他輕甩衣袖，強行壓下雜念，駕馭雲頭，帶著身後那群人族老祖穩穩落在伏羲面前。
此時的伏羲，正沉浸在自身力量的浩瀚之中。
察覺半空有人，他微微一怔，眼底隨即掠過一絲了然。
想必是十三年前的功德感召，引來了這些老怪物。
伏羲神色恭謹，躬身長拜︰“伏羲見過諸位老祖。”
腰身還未彎到底，一只大手便虛托而下，將他扶起。
“不必多禮。”
姜浩風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女媧始終將目光鎖定在伏羲身上。
她與姜浩風不過兩面之緣，這還是算上造人那次，對于這位創世神女的性子，姜浩風並未深究。
但此刻，女媧的關注讓局勢微妙起來。
既然伏羲行禮，若是不受，便是失了禮數；若是受了，又顯得生分。
歸根結底，伏羲在人族輩分極高，又是姜浩風的長輩。
不知情也就罷了，既已知情，斷沒有冷眼旁觀的道理。
“好！好一個十三載成就不朽金仙！”
一旁的柏皇滿臉喜色，聲音洪亮地贊道。
作為伏羲的上司，麾下出了這等驚才絕艷的人物，柏皇比誰都激動。
唯一遺憾的是，這娃姓華胥，不姓柏。
要是能歸到自己名下，那該多好。
伏羲聞言，嘴角也揚起一抹弧度，拱手答道︰
“全憑機緣巧合。
當時偶有所悟，以八卦為基，推演出一門 。
待我出關時，實力竟已至此，實乃造化弄人。”
大巢在一旁听得直搖頭，苦笑道︰
“嘖嘖，不知不覺間的事……看來老夫是個徹頭徹尾的庸才，與你一比，差距太大了。”
姜浩風上前一步，神色鄭重︰
“伏羲道友，賀你成就金仙，摘得道果。
自此與天地同壽，日月同庚，壽元無疆。”
話音落下，他微微拱手，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伏羲渾身一震，下意識想要再次躬身回禮。
然而，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爆發，如金鐵鑄就的空氣牆，死死擋住了他的動作。
無論他如何用力，那腰桿便是一寸也彎不下去。
無奈之下，伏羲只能改換姿勢，雙手抱拳︰
“謝過老祖厚愛。
伏羲身為後輩，實在當不起‘道友’二字。”
姜浩風笑意更濃，朗聲道︰
“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洪荒世界，唯道行論高低。”
“你那圓滿功德金身，已然觸摸到準聖門檻。
這份修為，叫一聲道友，何錯之有？”
不等伏羲反駁，雲端之上的柏皇率先插話︰
“就是啊！伏羲，咱們中間，就浩風一人是準聖，其余全是太乙、大羅。”
“你有這般底氣，喊我們老祖雖然沒錯，但總覺得別扭。”
“不如直呼道友，自在痛快些！”
伏羲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雙手交疊再次行禮。
“禮數這東西，斷不可廢。”
他的聲音沉穩而恭敬︰“在座的各位都是人族的源頭，是先祖。
既然我伏羲姓人，那便是各位老祖的後輩，這點身份定位，我很清楚。”
話鋒一轉，他眉頭微蹙，拋出一個折中的方案︰
“但各位剛才提出的問題，也確實存在。
不如這樣定個規矩，對外對內我都喊各位老祖，而諸位長輩喚我一聲‘道友’。
既全了禮節，又沒了輩分上的尷尬，如何？”
姜浩風眼底精光一閃。
不愧是人族三皇之一，這腦子轉得真快。
短短片刻功夫，就能想到這麼周全的法子。
這份臨場應變的能力，若是日後讓人族走上正軌，絕對是個治世能臣。
“準了。”
姜浩風哈哈大笑，伸手一指︰“就按你說的辦，你叫老祖，我們叫你道友！”
一旁沉默許久的燧人氏微微頷首，顯然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
“善。”
伏羲面上笑意未減，干脆利落應下。
緊接著，姜浩風目光掃過四周，語氣陡然變得肅穆︰
“伏羲，如今你的功德金身已至圓滿之境。”
“想想看，你那漁網、陷阱、樂器，還有改良過的強弓，如今遍布人族二十四部，兩千六百氏族，乃至無量部落。”
“這些器物救下的性命，簡直難以計數。”
“此等功德，足以讓你位列太上長老！”
伏羲身形猛地一僵。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太上長老？
那可是人族的最高權力核心。
掌管著人族疆域內的一切大小事務，是真正的一把手。
他從小听著族老們講述遠古傳說長大，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頭餃會落在自己頭上。
沉默良久。
伏羲深吸一口氣，正色拒絕︰
“太上長老之位，責任太重。”
“各位老祖都是從遠古殺出來的血路，乃是我人族之根。
我出生至今不過五十年，資歷尚淺。”
“族老之位已是殊榮，再往上，我擔不起。”
他對人族的歷史如數家珍。
當年妖族妖聖計蒙仗著準聖威壓，率領群妖入侵。
正是諸位老祖攜手遠古群仙，硬生生斬退群妖，才保住了人族的火種。
二十四位老祖坐鎮二十四域，凡有人族無法解決的危機，皆是他們出手庇護。
三十多萬會元的守護歲月，功勛卓絕。
相比之下，伏羲自認那點發明創造的小功績，不過是滄海一粟。
姜浩風看著眼前這張認真嚴肅的臉，忍不住挑眉。
好家伙。
這伏羲是真把自己當外人，覺得自個兒不夠格？
看來他是低估了自己在這件事上的分量。
姜浩風收斂笑意，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擔得起。”
“伏羲，你這般功績，世間罕見。”
“若連你都坐不穩這太上長老的位置，那我們這幾個老骨頭，怕是連站在這里的資格都沒了！”
伏羲怔在原地。
抬頭望向半空中的姜浩風。
眼神中滿是迷茫與震驚。
自己……真的擔得起嗎？
“這不合常理。”
姜浩風目光微沉，心底泛起一絲疑竇。
憑他此前那點微末手藝，頂多夠格做個長老。
如今直接躍升太上長老，功勞顯然對不上位階。
若是尋常晉升，或許還能用戰功或修為硬撐。
但他很清楚，自己最近除了改良幾件器物，並未立下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功。
尤其是那幅八卦圖，雖蘊含天地至理，卻暫未轉化為人族可見的實用利益。
在貢獻度的賬本上，他與之前的區別不大。
除非……有人刻意隱瞞了他的真實價值。
姜浩風垂眸，視線落在伏羲臉上。
對方神色恭順，眼底卻藏著難以察覺的期待。
看來，這位造物主並不知曉自己的作品在人族中引發了怎樣的變革。
“伏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