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雪，天气好像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入目皆白，婶子们拿着扫把扫门前的雪，男人们把顶的雪打下来，以免压塌屋顶，小孩子们则团着雪球追逐打闹。
辽省和东省一样，下雪都很冷。
每到冬季，大家都会提前囤好货，到了最冷的时候就躲在家里猫冬。
姜时愿陆陆续续也囤了不少，都是研究院发的和其他人送的，盛屹川都帮她整理出来了。
放不久的先吃或者送人，放久的存起来，到时候带回卢洋军区。
卢洋军区那边，盛屹川说，杨婶也帮她屯了半窖大白菜，就在她家院子里。
盛屹川常年在外出任务，有时大雪封山了还在外面，很少有时间准备这些，都是他妈和杨婶帮忙惦记着。
家里的活都有盛屹川接管，姜时愿没事干，便拿起了笔，在窗边画起了图纸。
她习惯把工作的书桌放到窗边，这样她停下来的时候就能看到窗外的风景。
璀璨的银河，皎洁的月色，织锦的繁花，现在是皑皑的白雪。
盛屹川把煤炭全部都堆在墙角，就看到小姑娘又在忙工作上的事情。
他知道小姑娘想早点做出战斗机，早点回去，但这种事情哪里快得了？
正好沈如月和研究院里的几个年轻人过来看姜时愿，盛屹川就顺势让她出去玩一下。
姜时愿放下笔，冲他挑眉，“不怕我感冒了？”
“我更怕你闷坏了。”盛屹川帮姜时愿裹好围巾，戴好帽子。
沈如月他们也放了半天假。
好不容易放假，大家都没提工作上的事情。
吴世勋他们在一边喝茶聊天，沈如月确定姜时愿身体没问题之后，就拉着她一起堆雪人。
“来了这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厚的雪，我们家乡都很少下雪的，就算下雪也只有薄薄一层，第二天就化了。”
沈如月搓着雪球，和姜时愿一人堆一个雪人，一边聊着天。
“姜同志，你家那边下雪吗？”
姜时愿把雪团捏扁，做成一个爪子的模样，放在雪人的下方。
她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那姜同志沈同志你们那边到了冬天，是不是没这么冷啊？”吴世勋问。
姜时愿摇了摇头。
她的记忆中，连城虽然几乎不下雪，但也是很冷的，她在大伯家的两年也是要长冻疮的。
姜时愿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被雪冻得发红，但依旧娇嫩细腻。
冻疮多是因为长期受冷才会长，身体暖了，自然不会长了。
沈如月也伸出手指摇了摇，“不不不！还是很冷。”
“不下雪应该也没有我们这边这么冷吧？”潘晖好奇道。
他和吴世勋都是地地道道的东省人，除了求学，几乎没有离开过东省。
他们上学的地方也是属于北方。
“怎么说呢？”沈如月努力想了一下，捏了一团雪在手上展开，形容道，“这边的冷是那种直观的温度上的冷，我们那边的冷是屋里有鬼那种冷。”
吴世勋等人：“？？”
光是听着，吴世勋背后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确实很冷了。
姜时愿仔细想了下这具身体的记忆。
确实，这个形容，很贴切。
姜时愿把八个爪子捏好，又用手一点点将五官画出来，在脑袋中央插上两片翠绿的智慧草。
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雪人就堆好了。
沈如月好奇地凑过来，伸手弹了弹小叶子，问道，“姜同志，你堆的这是什么？漫画里的小机器人吗？真可爱！”
机器人有半人高，上半身是可爱的滚圆身体，有四条机械臂，下半身是蜘蛛样的爪子和滚轮。
姜时愿：“它叫卢卡斯。”
她的管家机器人。
她的毕业作品。
升级过很多代，外观依旧是最初的模样。
沈如月扬眉，“还有名字？这名字听着也可爱。”
其他人也都侧目过来，比起沈如月堆的两个大雪球插胡萝卜，显然姜时愿堆的这个要眉清目秀许多。
因着姜时愿这个机器人，几人的话题也转移到了自动化、智能模块，无所顾忌，畅所欲言。
那些他们口中科幻电影里才有的场景，在未来真的会实现。
盛屹川把姜时愿的手擦净，端来火盆给她烤着。
沈如月有点畏惧盛屹川身上的冷意，不敢往姜时愿身边凑。
吴世勋发现了，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
自己揣着手站了起来。
沈如月给了她一个“好兄弟够义气”的眼神，大大方方坐下了。
直到雪又落了下来，大家才各自散去。
两个雪人并立在院子中，雪在他们身上，模糊了轮廓。
卢卡斯头顶的那片绿叶，也在雪中隐去了色彩。
盛屹川回头看那个雪人，总觉得小姑娘对它很熟悉的样子。
……
三天后，姜时愿回到实验室。
温度一降再降，不出半月温度就降到了零下20度，外边已经很少见人，部队练兵的时间都做了调整。
本该在家猫冬的时候，研究院的人却少有缺席的。
低温的试验场在露天，测结构强度、隐身材料低温性能离不开人盯，李院长带着大家一起站在雪里，棉帽耳罩放得严实，只露一双眼睛，睫毛眉毛没一会儿就全染成了白的，活像顶了一头霜花。
实验室里摸仪器拧螺栓，戴手套不方便，没十分钟手就冻得发紫，隔几分钟就得往棉服里揣，捂个半分钟暖过来，立马又掏出来接着测，好些研究院的手都冻裂了。
就连楼里画图室计算室，暖也暖的不均匀，虽然姜时愿的电脑和研究院的两台计算机承担了主要计算工作，但仍有大量图纸和计算内容需要手动完成。
铅笔笔尖冻得发脆，一不小心就断铅，刚冲的热水，不到十分钟就凉得冰手，也没人顾得上起身去锅炉换。
秦教授和研究员们刚从试验场回来，棉裤脚沾的雪化了又冻，硬邦邦撑起裤管，喝了两口后勤组熬的辣姜茶，暖了暖肚子，立马就伏到图板前改参数。
有些研究员病了，也不忘裹着厚棉袄送来在家里测算出来的数据，好尽快进行下一步实验。
外面飘着雪，北风呼呼地吹，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玻璃上结了半寸厚的冰花。
院内院外都是忙碌的身影，没有人提冷，也没人催着下班。
就连顾院长这种年过六旬的老人，也都扛着寒冻，在实验室里跟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