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胡同，盛家。
盛母蹲在院子里，脚边摆着两个搪瓷缸，左边泡的是鹿茸菇，面前大盆里泡着两条墨鱼干。
墨鱼干硬得像三块木片，灰白里泛着黄，表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是腌的时候反出来的盐。
水是刚烧好的温水，墨鱼一接触温水，上面的白霜就变得透明，露出墨鱼本来的肉质。
盛母拿着刷子刷洗墨鱼干表面，淡淡的海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隔壁姚婶子过来串门，手里拿着一大捆绿油油的蒜苗。
“淑芬婶子，忙着呢。”
盛母见是隔壁姚婶子，把刷子放下，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招呼道，“姚婶子你来啦，快过来坐。”
“屹舟晚晴不在家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小谦也没见着。”姚婶子往院子里看了看，问道。
屹舟晚晴去集市买菜去了，小谦耐不住性子，早跑出去了。”盛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给姚婶子搬了条凳子。
姚婶子先没坐，把手里的蒜苗拿出来，笑着道，“自家窗台种的蒜苗，想给换点虾米，晚上煮个汤，提提鲜。”
腊月二十五的时候，盛家远在东省的儿子给家里寄了年货，两个四四方方的包裹，每个足足有二十多斤，打开全是些市场上难买到的山珍海货，胡同里不少人都羡慕坏了。
其中就有五斤的虾米，盛母摊在院子里晾，给街坊邻居都分了一些。
那天她正好不在家，天天喝白菜汤喝够了，寻摸着也换点虾米煮个汤。
盛母也没客气，爽利地接下了蒜苗，“等着，我去给你拿。”
随后进屋给姚婶子拿纸袋装了半斤的虾米。
姚婶子一看，“这么多？这玩意多贵啊，我那点蒜苗哪值这么多，我换点煮汤就行。”
虾米晒得很干，半斤看起来很多。
姚婶子连连推辞。
盛母一把塞她怀里，“东西再金贵，也没有地里长出的那一口鲜，我家还有不少呢，别客气。”
“炖白菜炖豆腐的时候抓一把进去，什么都不用搁，汤都是鲜的，炒菜前拿温水泡一泡，别直接下锅，腥。”
姚婶子捏着那包虾米，捏了半天，“那我就收了，改天院里菠菜成熟了，我再给你送点。”
“我们两家还说这些。”盛母摆摆手，又继续蹲下处理墨鱼。
姚婶子视线看过去，“这些也是盛屹川寄回来的？”
“好像不是，屹川说是姜时愿寄的。”盛母半信半疑道。
虽然儿子信里是这么说的，但盛母觉得也可能是自己儿子想给姜时愿留个好印象，故意这么说的。
不过今年的年货确实比以前丰富了不少，她还是挺高兴的。
他们一家都在京城，市面上野货本来就少，能吃到也就那么几样，今年算是尝鲜了。
“你那个二儿媳啊，我听凌霄说，她进了研究所呢，研究所那可是好地方。”
姚婶子睁了睁眼睛，还挺稀奇的。
之前院里都说盛屹川突然娶了家里成fen不好的自闭症，盛家父母还为此亲自去了一趟东省，大家对此都还挺唏嘘的，议论不少。
前段时间又听说那姑娘的自闭症好了不少，但具体情况他们也不清楚。
她还是前两天刚听凌霄提起的。
盛母听到姚婶子这么说，脸上也多了一抹笑意，把话压下去，“她也是刚进研究所不久，估计还是实习助理吧。”
“那也很厉害了，研究所那样的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姚婶子夸道。
她还听凌霄说，她们家那台洗衣机，也多亏了姜时愿才弄到的。
不过这话她不好说出来，盛家还没有洗衣机，她说出来不就是破坏人家家庭和谐吗。
心中存了好奇，姚婶子也就不着急回家，留下来和盛母聊起了天。
“我家凌霄都回来好几天了，你家屹川什么时候回来啊？这再过两天都快过年了。”
“电话里说就今天到。”
“那赶巧，等会儿我也看看屹川的媳妇儿长啥样。”姚婶子挺好奇的。
盛母搓洗的手一顿，一时没有回话。
但不管姜时愿如何，都结婚了，总归是要看看的。
姚婶子又继续道，“还是你家有福气啊，大儿子二儿子都结婚了，就差一个小谦了，不过小谦还小不着急，哪像我家凌霄啊，跟屹川一个年纪，连个影都没有。”
“这事急不来，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盛母安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一会儿盛屹舟和孟晚晴也买菜回来了，跟姚婶子热情地打了招呼。
姚婶子正准备回家，等晚点再来，胡同里传来汽车的轰鸣，紧接着传来盛怀谦的吆喝，“爸、妈，我把二哥、二嫂接回来了！”
这一声吆喝，邻里几家本就好奇盛家二儿媳长什么样的人都探出了头来。
“妈，二弟、二弟妹到了，我去看看。”孟晚晴表情一亮，率先往门口走去，盛屹舟也跟在身后，就连在屋里的盛父也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门口，姜时愿有些无语地跟着盛屹川下了车。
本来莱茵胡同住的都是家庭底子不差的人家，来往车辆也不稀奇，盛怀谦一叫，姜时愿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车刚停稳，盛怀谦猴急地跳下车，帮姜时愿拉开了后车门。
“二嫂嫂，请下车，到家了。”
盛怀谦还弯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抑扬顿挫。
姜时愿：“……”
她真不想当显眼包啊。
她扶了扶额，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还是弯腰下了车。
盛屹川睨了自家傻弟弟一眼，也从另一边下车。
待众人看姜时愿的容貌时，不由得有些呆愣。
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缩着头、眼神发直、说话都不利索的姑娘。
结果——
这眉眼，这身段，放在哪个文工团里都算出挑的。
院子里先是静了那么一下。
然后不知道谁先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这是农村长大的？“
“不是说是自闭症吗？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听说好了点吧。”
声音不大，可门口就那么点地方，谁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