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转公交再转吉普车，折腾了一天一夜，又到了姜时愿最讨厌的土路。
611所的地处位置比卢洋研究所还偏僻一些。
第三道岗哨卡在一道山口上，过了山口才看到611所的真面目，几排灰砖楼蹲在沟底，墙上没挂牌子，也没刷标语，安静得像一座放了假的学校。
院当中那几棵杨树倒长得旺，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风一过哗啦啦响成一片。
吉普车停在岗亭外，门口的哨兵验完介绍信和调令，又仔仔细细查阅登记了他们的工作牌，检查了随身包裹才放行。
并且只让姜时愿和沈如月进去，盛屹川和林崖必需在外面等候。
“这里的虽然偏僻，但守卫还挺严的。”沈如月把笔记本放进包里，跟姜时愿低声道。
“嗯。”姜时愿轻“嗯”了声算作回应。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灰蓝色中山的男人，上衣口袋别着工作证，钢笔斜斜露在上面。
男人介绍说他是这里的干事，重新检查了一遍调令之后带着两人往楼房走去。
沈如月一边走着，一边左右打量周围的环境，感慨道，“这地方挺大，可瞧着没什么烟火气，怪冷清的。”
前头的干事回头笑了笑，说，“习惯了就好。”
干事带着她们到走廊的一间办公室，把调令和介绍信都交进去之后，干事拿了一张盖了章的方条出来。
“我带你们进去，东西在白教授办公室。”干事道。
白教授是个带着老花镜的老人，一身洗得发白的劳保服，手掌粗糙，指节上有经年累月留下的厚茧，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人。
白教授没有让姜时愿进办公室，而是把东西拿到了走廊上，随后把门锁了，应该也是准备去别的地方了。
白教授把装着零件的小木箱递过去，眼神把姜时愿上下打量了一遍，带着点戏谑笑意，“听说卢洋研究所出了个厉害的女娃娃。”
姜时愿没有跟对方扯多余的话，注意力都在箱子上面。
她打开箱子，拿出里面透明薄膜袋着的零件，自己先检查了一遍，而后递给沈如月。
沈如月从包里拿出一个仪器，将零件放进去检查。
仪器指示灯亮了一下，沈如月把零件重新取出来。
“姜同志，可以用。”
白教授在旁边看着，闻言，目光落在姜时愿身上，“你姓姜？”
姜时愿把零件重新装回薄膜袋里，应了声，“嗯。”
“哪个姜？”白教授把眼镜网上推了推，问道，“生姜的姜，还是江水的江？”
姜时愿抬眸，莫名地看着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头。
正想问你问这个干嘛，刚刚门口办公室的人冲这边喊了一嗓子，“姜同志，这边还要补个手续！”
姜时愿把箱子收好，跟着干事去补手续去了。
林教授站在原地看了会，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去，粗糙的手指摸着钥匙嘟囔，
“姜宴清那个闺女叫什么来着？算算年纪，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干事的事情做完，也跟着一起去实验室。
“好像叫姜时愿。”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厉害呢。”
“那洗衣机是真好用啊，空调也是，我还没见过这么省电的空调……”
两人聊着，声音渐行渐远。
走廊尽头，一道清秀的身影路过。
“诶，林教授！”干事小跑着过去，“三号台那边……”
中年女研究员走路也没放下笔，低头在纸上算着什么，闻言停下了脚步，只掀眸扫了一下过来的两人，并没有抬头。
走廊另一边，姜时愿补办好手续，就离开了611所。
在最近的招待所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回京市的火车。
一回到京市，林崖就暂时离开了。
姜时愿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先去了第二研究所。
汪玲已经带着人回卢洋研究所负责自己的事情去了，空调当初姜时愿设计了两款，目前国内供给已经稳定，最近准备找合作厂商扩大生产，把基础款出口一部分，所以急着叫姜时愿回来敲定。
姜时愿一回去，就有一大堆事情找她，办公室一天之内都快被踏破了。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带了沈如月回来。
不然，她又得熬夜加班了。
两人一直忙到下午，从车间走出来，姜时愿邀请沈如月去她家吃饭。
盛母接到消息，一早就在准备了，盛屹川也先过去了。
“你的家宴，我去会不会不太好？”沈如月有些犹豫。
“不算家宴，新房暖居，而且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你要去了。”姜时愿淡淡道。
既然说都已经说了，沈如月也不再扭捏，“那好吧，我学校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烫面炸糕，我们等会儿顺路买点过去。”
两人又顺带去共销售买了些东西。
姜时愿不太知道该买什么，但沈如月知道。
炸糕是沈如月付的钱，买其他日用品，姜时愿就没让她花钱了。
两人提着东西到姜时愿买的新院子门口。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饭菜的香气，院墙边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还撒了一层新黄土。
姜时愿当初找房子的时候就没考虑往闹市找，这处就刚刚好，周围两户邻居都离得比较远，清净但不偏僻。
盛怀谦出来倒垃圾，正好看到姜时愿，惊喜道，“二嫂嫂，你回来啦！”
然后视线又移到旁边的沈如月，“嗨，美……”
盛怀谦脱口而出就想打招呼，但想到自己之前的乌龙事件，赶紧打住，换成绅士的微笑，“这位就是沈同志吧？二嫂嫂说你是她的助理。”
沈如月飞快确定眼前男子的身份，浅浅一笑，“是的，我叫沈如月，同志你好。”
“沈同志可以叫我名字就好，我叫盛怀谦，沈同志我来帮你提吧。”盛怀谦在美女面前自动切换模式。
“不用，你帮姜同志提就好。”沈如月摇摇头。
最后盛怀谦把两人的东西都接过去了。
门外的动静，也早就被屋里人听到了。
大嫂笑着走过来，“就等你回来了，妈还说叫二弟去研究院叫你们呢。”
棉棉安安跑过来，甜甜地喊，“二婶婶。”
然后两人一起转向沈如月，一个喊“沈阿姨”，一个喊“沈姐姐”。
像是没有提前商量好，两人转过头对视一秒之后，同时对调了称呼，还是一个喊“沈阿姨”，一个喊“沈姐姐”。
盛怀谦噗嗤一笑，教育侄子侄女，“叫沈姐姐美女姐姐会开心一点哦。”
棉棉和安安齐刷刷地喊，“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