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译找到孙博的时候，孙博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两天，他坐立不安。
东西在秦苏哲手里攥着，他觉都睡不踏实。
一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他就迎了出来。
一见面，孙博就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东西要回来了吗？秦苏哲他怎么说！”
金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秦苏哲不给。还让我回来劝你，以后跟着他混，共同对付李霖。”
孙博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孙博叹气说道，“我想过几天清闲日子，这个要求很高吗？真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都拉拢我干什么呢！”
这话里，全是疲惫。
当了半辈子官，临到末了，想过几天安生日子，都成了奢望。
他缓了缓，又继续说道，“李霖扣下他韩楚风那二十亿不给，就算我拉拢...就算他们拉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也知道，李霖捏着我的把柄。我要敢跟他翻脸，什么下场，你知道不？他在省里的关系，比韩楚风要深多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
韩楚风是京城来的，看着唬人，根子在镜州扎不下。
李霖不一样。
李霖的关系，是长在汉江的土里的。
金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哥，秦苏哲说了，只要咱们帮他，他会保你。”
孙博苦笑摇头，说道，“他说保就保我？万一到最后出事儿了，没人管我怎么办？我才不信他的口头承诺。”
金译说道，“哥，他说了，他已经跟上边打过招呼。就算李霖去告你，也不会有事儿的。还有，上边已经开始查东盛了。这就是秦苏哲的杰作。我想，他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
孙博诧异地看向金译，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上边正在查李霖的靠山，东盛集团？”
金译点点头，说道，“对。我已经打听过了，东盛真的在接受审计调查。”
东盛的孙怀德那可是传奇人物，是上层人物，说被查就被查了？孙博也是大吃一惊，他心想，秦苏哲能动得了东盛，说不定，还真能跟李霖掰手腕。
沉吟片刻，孙博说道，“如此说来，这个秦苏哲，还真的有点道行。”
道行不道行的，孙博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谁能保他平安落地。
李霖能，但李霖的价码，是让他当傀儡。
秦苏哲的价码，是让他咬人。
两头，都不是好买卖。
金译趁热打铁，说道，“哥，咱就跟他干吧。再干几年，有了钱，就可以安心退休了。”
孙博斜了他一眼，笑着问道，“他许给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他说话？”
金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他答应买下我的公司，然后以后赚钱，算我一份。但前提是，李霖必须下台。有他把持着财政，谁也别想捞到好处。”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敢看孙博。
表弟这点私心，孙博看得透透的。
可看透了，又能说什么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都是这个理。
孙博说道，“他想跟李霖斗。可李霖身后，不止有东盛这一个支持啊。还有徐家，还有程省长...想让他下台，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些名字，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在汉江跺一脚。
秦苏哲再有钱，钱能砸得动这些人吗？
金译说道，“不让他下台也行。只要逼他交权，咱们这盘棋，就活了。”
孙博沉吟半晌，哼了一声，说道，“逼他交权，还不容易吗？明天政府班子会，我直接收回权力就行了。市财政，有我一个人和班子成员签字，就足够了。李霖挡不住的...这是程序！”
说到底，他是市长。
市政府的班子会，他才是主持人。
李霖再横，也只是个常务。
程序这两个字，就是孙博手里最后的刀。
金译眼睛一亮，笑着问道，“您答应跟秦家合作了？”
孙博叹道，“不答应，能怎么办？现在他捏着我的把柄，随时能让我身败名裂。只是希望秦苏哲真有两把刷子，别害我...”
金译拍着胸脯说道，“我看得出，秦家比李霖厉害，一定能保住你我。从今往后，镜州，又是您说了算了。”
孙博叹了口气，说道，“说了算，未必是什么好事儿...哦对了，作为投名状，你去把李霖秘书的那个视频，给秦苏哲送去。让他尽快发出去...这样，我也有借口卸了李霖的权力。”
那段视频，在保险柜里躺了这么久，终于派上用场了。
孙博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都到这个时候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金译点头。
晚上，他就把方正qJ的那段视频，给秦苏哲送了过去。
送东西的路上，金译心里直打鼓。
这一步迈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可不迈，又能怎么办？
孙博被捏着，他这个表弟眼看已经被秦苏哲收买，想不跟着走也不行了！
......
秦苏哲看完视频，嘿嘿笑道，“你们手里有这么好的素材，为什么不早点发出去？李霖用人不善，呵呵，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政府混。”
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方正那张脸，他认出来了。
李霖的秘书，李霖的心腹。
好啊，真好。
金译讪讪地说道，“就一个秘书，对李霖影响不大。主要是这几天，我表哥要找机会卸掉李霖手里的权力，总要找个借口。方正出事儿，对李霖有一定影响。到时候，我表哥会在班子会上，对他用人不善提出批评，先在道德上占领高点，顺势得到班子成员支持，最后让他交权。”
这套连环拳，听得秦苏哲连连点头。
先占道德高地，再收班子人心，最后程序交权。
官场上的杀人刀，都是这么磨的。
秦苏哲笑笑，说道，“孙市长做事，还真是周密啊。如此说来，要不了几天，我那二十亿，就该到账了。”
金译试探着问道，“秦总，你答应收购我公司，什么时候落实？”
秦苏哲也不含糊，扭头叫来许憎，吩咐道，“你去跟金总签收购合同，签完合同，转钱。”
许憎点头去了。
合同是早就拟好的，公章一盖，钱当天就能转。
秦家做事，向来痛快。
前提是，你得有用。
金译心里高兴。
这个秦苏哲，说话还真算话。
白纸黑字的合同一签，钱一到账，他金译的公司，就算傍上秦家这棵大树了。
希望，没有跟错人。
走出酒店，金译仰头看了看天。
镜州的天，要变了。
这一次，他押秦家。
......
徐艺龙赶到镜州，给李霖打了电话，两人在市政府李霖的住处见了面。
两台京牌车，直接开进了市政府家属院。
徐艺龙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旧楼，摇了摇头。
堂堂常务副市长，就住这种地方。
他这个妹夫，当官当得太清苦。
同来的，还有童小萱的十几个手下，还有一名女将。
阿冰。
龙刚追求未果的对象。
上次省城一别，龙刚念叨她，不是一回两回。
没想到这次，童小萱把她派来了。
缘分这东西，真说不清。
坐在李霖住处，徐艺龙说道，“你嫂子快生了，我多在家待了两天，要不然，早就过来帮你了。听说秦苏哲已经到了？他有什么动作没有？”
李霖说道，“前两天晚上，我跟高成河被人跟踪，人没有抓到，猜测，应该是秦苏哲的人。”
徐艺龙眉头一皱，骂道，“好大的狗胆！这样吧，我安排人守着你。秦苏哲是个疯子，我怕他对你做出格的举动。”
李霖说道，“领教过了。也是那天晚上，韩楚风叫我过去吃饭，秦苏哲在，当场就提出要我拨付那二十亿。我直接拒绝了。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徐艺龙听得脸色发沉。
秦苏哲这是蹬鼻子上脸。
在镜州的地界上，逼他妹夫拨款。
真当徐家没人了。
徐艺龙一拍大腿，说道，“不用怕他！回头我去见他，看他有多硬气！惹恼了我，我就揍他。”
李霖笑笑，说道，“别动手啊哥。跟这样的人，犯不着生气。”
徐艺龙说道，“我脾气你是知道的。能用拳头解决，绝对不废话。”
李霖笑笑，没有搭话。
徐艺龙见他笑而不语，皱眉问道，“你不信我敢揍他？”
李霖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信。哎对，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安排。”
徐艺龙摆摆手，说道，“随便吧，我对吃的，没有太高要求。”
话是这么说。
可李霖知道，这位大舅哥嘴上不挑，心里头有数。
今天是来给他撑腰的，吃什么，不重要。
李霖点点头，打给了龙刚，说道，“下班你直接过来我住处。艺龙哥来了，还把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带来了。”
龙刚激动地问道，“我心心念念的，谁？”
李霖笑笑，说道，“装糊涂！你能不知道我说的谁？阿冰！”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
再开口，龙刚的声音都变了调，说道，“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龙刚连警服都没换，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局里人看他风风火火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案。
挂断电话，李霖对徐艺龙说道，“我让方正去食堂买菜，就在我这里吃吧。”
徐艺龙点点头，说道，“我让阿冰上来。”
他掏出手机，给楼下发了条信息。
......
晚上。
方正在食堂买了几样酒菜摆好，然后走了。
卤牛肉切了满满一盘，花生米炸得焦香。
几样热炒冒着热气，再配上两瓶本地白酒。
都是实在东西，跟李霖这个人一样。
阿冰进来坐下。
不一会儿，龙刚下班来了，先跟徐艺龙打招呼，然后看到阿冰，整个人紧张起来，羞涩地打招呼，“阿冰，好久不见。”
阿冰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许久不见，她还是那副冷淡淡的样子。
可龙刚，就吃这一套。
李霖和徐艺龙看着这两人，也是想笑。
四个人坐下来。
徐艺龙对阿冰说道，“小萱派你跟我过来，是有用意的。一来，你跟小霖、刚子也熟了，沟通方便。二来，如果雯雯那边有需要，你去比较合适。”
阿冰点点头，没说话。
她话向来少，活儿向来狠。
童小萱身边的人，都是这个风格。
然后，他又看向李霖，说道，“我在镜州成立一家公司。他秦苏哲不是要搞高科技公司吗？我直接买了一家半导体公司，找块地建厂房，直接搬来你们镜州！”
李霖听得心头一热。
真金白银的产业落地，这才是镜州最缺的。
到时候带动就业，可比什么包装上市实在多了。
他举起杯，跟徐艺龙碰了碰。
一切尽在不言中。
龙刚笑道，“徐总霸气！秦苏哲就知道吸财政血，您是真金白银地投。您的格局，比他高太多了。”
徐艺龙笑笑，问龙刚道，“说说吧，前几天跟踪你们的人，在哪跟丢的？”
龙刚严肃起来，说道，“出了镜州，从宁州下高速之后，就找不到了。问宁州公安，他们说查不到。那么多监控，怎可能一点影子都没有呢。”
徐艺龙点点头，说道，“不用查了。你就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不去省城，不去别的市，偏就在宁州下高速？说明宁州那边，有人接应。不是查不到，是有人不让查。”
龙刚恍然大悟。他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觉得秦苏哲未必有这手段。
但监控被删的干干净净，不得不相信他有这手段。
有人打了招呼，警察的网，就成了筛子。
他看向阿冰，说道，“这事儿，警察管不着。阿冰，你带人去查吧。再发现有人跟踪，直接绑了！”
“是！”
阿冰点头答应。
龙刚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阿冰还是如此冰冷，绑人都不带丝毫犹豫的。
但他喜欢的就是阿冰这股劲儿。带劲！
他偷偷看了阿冰一眼，心里那点心思，又活泛了。
阿冰像是察觉到了，扭头看他。
龙刚赶紧端起杯子喝酒，呛得直咳嗽。
李霖和徐艺龙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