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一听对方想要两个鸡蛋,心里瞬间了然。
这小子分明就是在耍花招。
他嘴上说着要鸡蛋,实际上就是不放心,非要亲自翻查篮子才肯罢休。
苗云凤心头急转:这下麻烦了,不让他查,等同于不打自招。
这人油滑狡诈,根本唬不住!
更关键的是,绝对不能让他亲手翻!
一旦他伸手去挪动、触碰鸡蛋,哪怕翻不出破绽,也极有可能压到底下熟睡的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之间,苗云凤当机立断,我必须自己动手!
唰的一下,她主动掀开篮子上的遮布,不等周队长伸手,率先从里面拿出四个鸡蛋,直接递到他面前。
“你不是想要两个?我给你四个。”
说着,她直接把四颗鸡蛋硬塞进周队长怀里。
周队长当场愣住,瞬间哑口无言。
他本来是借着要鸡蛋的由头,趁机检查篮子底细,此刻被苗云凤这么一操作,没了任何搜查的理由。
他脸上挂满尴尬神色,连忙摆手推脱:“不不不、不用不用!”
“苗副官,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您怎么还当真了!”
他连连退让:“我不看了,鸡蛋我也不要,你们赶紧走吧!”
苗云凤看他执意不要,心里也明镜似的。
他这种混迹大帅府、吃香喝辣的人,哪里会稀罕几颗生鸡蛋?
他从头到尾,就是想借机搜筐查破绽。
苗云凤不再跟他纠缠,迅速将鸡蛋放回篮中,亲自护送孙占良走出大帅府。
出了府门,她直接拦下一辆黄包车,提前付好车资,再三嘱咐车夫,务必将人平安送到城北的百花园。
车夫一听地点立刻点头应允,百花园园子极大,名气不小,他平日里经常途经此处,路况熟悉。
亲眼看着孙占良坐着黄包车走远,苗云凤这才转身折返大帅府。
可她心底始终忐忑不安,心绪纷乱,完全猜不到:八姨太发现儿子失踪后,会是何等疯狂的反应。
刚走进大院,她就看见府里一众卫兵脚步匆匆,全都朝着八姨太的住处飞奔而去。
单单这一幕,苗云凤心中已然断定:
八姨太多半已经发现孩子失踪了。
她没有上前打听,不动声色,径直返回自己的住处。
刚进门,王水生与孔凡依早已等候多时。
三人碰面,立刻说起方才府中的异动。
王水生满脸凝重:“刚才好多卫兵往八姨太院里赶,恐怕事情已经败露了!”
苗云凤缓缓点头,冷静分析:
“刘妈晕倒在地,短时间没人发现还好,时间一长,必然会有人察觉异常。
再者,刘妈抱着孩子外出许久不归,八姨太必然会四处找人,暴露只是早晚的事。”
话音刚落,门外匆匆跑来一名卫兵,神色慌张。
“苗副官!八姨太请您立刻过去一趟,说是有紧急要事,必须和您商量!”
苗云凤心中了然,果然是孩子失踪的事败露了。
她淡淡应声,让卫兵先行回去复命。
卫兵一走,她立刻回头和王水生、孔凡依紧急商议对策。
此事从头到尾都是苗云凤谋划,两人也拿不出应对办法,只能沉声道:
“小姐,您尽管吩咐,我们全力配合,您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苗云凤快速叮嘱:
“具体情况,我去了自会摸清。
待会儿若是有人过来调查盘问,你们二人务必口径完全一致,一字不许出错。
就说:孙占良此次入府,只是家中有急事前来送信,走的时候顺便带了一篮鸡蛋回去,仅此而已,多余的话一句别说。”
两人郑重点头记牢。
交代妥当,苗云凤即刻动身,快步赶往八姨太的住处。
还未进门,阵阵痛哭声便清晰传来。
屋内不仅有八姨太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夹杂着大帅无奈的叹息声。
推门而入,只见刘妈跪在地上,不停抹泪自责。大帅背手而立,满脸焦灼愁苦,连连叹气。
苗云凤立刻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上前躬身问道:
“大帅、太太,出什么大事了?”
大帅见到苗云凤,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开口:
“苗副官,你快想想办法!天塌下来了!我的儿子不见了!
刘妈抱着孩子在院里闲逛,莫名晕倒在地,醒来之后,孩子就凭空消失了!
这可是我唯一的儿子!没了他,我这条老命也没什么意思了!”
大帅说着,抬手捶着额头,心力交瘁地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老泪纵横。
往日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八姨太,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傲气,悲痛欲绝。
苗云凤心中暗自感慨:
原来人人皆有软肋。八姨太平日里机关算尽、嚣张恶毒,可一旦触及自己的孩子,照样崩溃无助,痛不欲生。
屋内一众下人卫兵全都面色阴沉,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半句。
苗云凤故作疑惑,开口询问:“太太,您仔细想想,近日可结下什么仇家?”
八姨太泪眼婆娑,摇着头哽咽道:
“我能有什么仇家?寻常仇家,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潜入大帅府?
刘妈从未出府半步,孩子怎么会凭空不见!
我看大帅府内部,一定藏着潜伏的奸细!
就像上次刺杀大帅一样,有人蓄意潜伏在府中,暗中谋害我们母子!
上次没能害死大帅,这次就对我年幼的儿子下手!
若是找不回我的孩子,我也活不下去了!”
一旁的刘妈也哭得撕心裂肺,连连自责: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去,该安分待在屋里,非要抱着小少爷出去闲逛!
万万没想到,戒备森严的大帅府,也会出这种祸事!
到底是谁如此歹毒,掳走小少爷,还把我迷晕!若是让我查到,我绝不罢休!”
大帅听得心烦,厉声呵斥:
“少说废话!你绝不罢休又能如何?
真查出凶手,你又能奈何对方?”
刘妈瞬间被吓得不敢作声,只敢低头默默流泪。
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众人,苗云凤微微动容。
她本是想拿捏八姨太的软肋,让她尝尝束手无策、焦急无助的滋味。
可亲眼见到一位母亲痛失爱子的绝望、大帅的焦灼、刘妈的自责,便生出一丝不忍。
但她很快压下这份恻隐之心,强行稳住心神。
她不能心软,也绝不能动摇。
这一切,皆是八姨太咎由自取!
是她无故囚禁无辜姑娘、仗势欺人、步步相逼,才逼得自己出此下策。
为了一众被困姐妹的安危,她必须硬下心肠。
苗云凤定了定神,郑重地对大帅开口:
“大帅您别急,此事交给我来查。
孩子在府中失踪,定然跑不远。
上次大帅遇刺一事便疑点重重,足以说明府中一直藏有奸细作祟。
依我看,对方只为要挟,未必敢伤害小少爷。”
大帅听闻,心中稍稍安定,连忙点头:
“好!我特意喊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全力彻查此事!”
一旁的八姨太擦干眼泪,带着哭腔郑重道:
“苗云凤,你若是能帮我找回我的儿子,你之前提的所有条件,我全都答应你!”
四目相对,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都清楚对方指的是什么。
苗云凤顺势接话:“太太既然有这份诚意,我定然全力以赴,调动所有人手,全力追查小少爷下落。”
她说完转身正要出门安排人手,八姨太立刻快步追了出来。
刚到无人的门口廊下,八姨太便收起哭腔,压低声音,眼神阴恻恻地盯着苗云凤:
“苗云凤,你别跟我耍花样!
我问你,我儿子,是不是你弄走的?”
苗云凤脚步一顿,骤然回头,神色淡然:“太太为何会这般揣测?”
八姨太冷哼一声,眼底满是猜忌与阴狠:
“我思来想去,整个大帅府,唯一恨我、与我僵持对立、有动机报复我的人,只有你!
我扣下你的人,你心生怨恨,就暗中掳走我儿子,想要以此要挟我放人,对不对?”
苗云凤心中冷笑。
方才在屋内,她还是柔弱无助、悲痛欲绝的母亲。
一避开大帅,立刻露出阴毒刻薄的真面目。
这种女人,半分都不值得同情!
八姨太继续阴恻恻地施压:
“若是真是你做的,乖乖把孩子送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若是你执意跟我作对、耍花招,想跟我斗,苗云凤,你还太嫩了点!”
苗云凤闻言,冷静了下来,淡声回怼:
“既然太太这般不信任我,觉得我从中搞鬼,那我何必白费力气、自讨没趣?
我刚刚已经答应大帅全力查案,既然你处处猜忌我,那这差事,我不接也罢。
你若认定是我做的,尽管自行查证便是。”
八姨太脸色一沉,强硬逼迫:
“查,我自然会查!
但你既然当着大帅的面答应了查案,就必须履约!
我限你三日之内,务必把我儿子找出来!”
苗云凤立刻正面反驳:
“查寻小少爷是分内之事,我自会尽力。
但太太也需兑现方才屋内的承诺,满足我的条件。”
八姨太皱眉:“什么条件?”
苗云凤字字清晰,态度坚定:“立刻释放所有被你囚禁的姑娘。你无故关押她们,毫无道理。”
八姨太再度冷笑,语气敷衍又强势:
“此事从长计议!放不放人,全看我的心情!
你别想拿这件事要挟我!
查找我儿子,是你身为副官的职责,人在大帅府丢失,本就该你负责!”
苗云凤心中暗忖:
若是被她这般糊弄过去,那自己费尽心思布局、冒险掳走孩子,就彻底白费了!
就算最后帮她找回孩子,她反悔不认、不肯放人,自己将一败涂地!
她当即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太太若是不肯释放那些姐妹,我便没有半点心思帮你查案找人!”
八姨太被气得连连跺脚,怒声道:
“好好好!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看这件事,根本就是你暗中指使!
你别急,早晚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我答应你,只要你把孩子完好送回,我就放了那些姑娘。
但苗云凤我警告你,一旦让我查到此事是你搞的鬼,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别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大帅府到处都是我的眼线!
我这就去找周队长,严查今日所有进出府的可疑人员!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就算不靠你,我也能找回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