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苗云凤刚想直接揭开八姨太的老底,当众戳破她和刘副官的龌龊勾当,拿府中密道作为确凿证据。
可她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又压下了心底的怒火与冲动。
大帅虽然在场,但屋内大半卫兵、下人,皆是八姨太的心腹亲信。此事一旦当众揭穿,等同于不打自招,会直接暴露自己深夜潜入密道、暗中送回孩子、私自放走被困女子的全部事情。
利弊权衡之下,苗云凤强行忍下满腔怒气,暂且将这件惊天秘事彻底压在心底。
她暗自打定主意:不急于一时,等日后寻到大帅独处的时机,再悄悄将所有真相全盘告知。
就在苗云凤隐忍克制之际,一旁的张凤虎突然开口煽风点火。
“此人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乌烟瘴气。先前在望水镇,硬生生把安稳的望水镇搅得大乱、不得安宁。如今来到大帅府,依旧本性难移,唯恐天下不乱。”
“太太,依我看,苗云凤此人狂妄至极,未必会听从您的命令!”
张凤虎这番刻意挑唆的话语,让苗云凤心头愤慨不已。
她当即抬手指向张凤虎,眼神凌厉,字字铿锵:“你休要在此胡乱搅局!你一身罪孽、劣迹累累,过往的账,我尚且没有与你清算!我此前放你一马,已是仁至义尽!你若是依旧不知悔改,胆敢跑到大帅府肆意胡搅蛮缠、搬弄是非,仔细你的后路!”
八姨太见苗云凤当众呵斥自己的人,立刻上前护着张凤虎,冷声回击:“他是我的人、我的座上宾!谁敢对他不利,便是与我作对!”
话音落下,她立刻转头看向大帅,语气带着逼迫:“大帅,您该说句话了!我的命令她不听,难道连您的军令,她也敢公然违抗吗?”
此刻的大帅,正沉浸在失而复得幼子的巨大喜悦之中,心情大好,无心纠结院内纷争,只想着息事宁人。
他当即开口劝解:“好了,苗云凤。搜寻逃出去的犯人本就是你的分内职责,你便暂且帮帮八姨太,尽力将人抓回便是。”
苗云凤闻言,满心不解,当即直言反问:“大帅!那些姑娘何罪之有?她们本就是无辜落难、受尽苦楚的可怜人,被八姨太无故囚禁,顶着莫须有的罪名受苦受难,能趁机逃走,本就是理所应当!
她们皆是历经生死、饱受磨难的逃难姐妹,是我拼尽全力将她们从暗室险境中救出来的!如今她们已然脱身、重获自由,为何还要让我去抓捕?
我执行抓捕任务,向来师出有名,只捉拿十恶不赦、作恶多端的罪人!这般善良落难的弱女子,我护之不及,绝不可能出手抓捕!大帅,这般违背本心的命令,恕我难以遵从!”
八姨太见状,瞬间抓住把柄,立刻高声发难:“好!好一个苗云凤!大家都看看!如今的你,连大帅的军令都敢公然违抗!这就是大帅平日里太过偏袒、太过纵容你的下场!
大帅!请您即刻将她免职!撤掉她副官的职位!让周队长接任副官一职!我看他刚正不阿,定能替我主持公道,替大帅抓捕逃犯!”
苗云凤心中了然,看清了八姨太的险恶用心——对方这是要借机彻底撸掉自己的官职!
她沉默伫立,静静等候大帅的决断。
万万没想到,大帅沉吟片刻,竟是缓缓点头:“也罢。苗云凤,你暂且停职几日,副官一职,先让小周暂代打理。”
说罢,大帅便不再理会院内纷争,低头温柔逗弄着怀中的幼子,满眼皆是疼爱怜惜。
短短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当众暂停了苗云凤的副官职务。
一旁的周扒皮欣喜若狂,连忙躬身行礼,连连道谢:“多谢大帅信任!多谢八姨太栽培!属下定当恪尽职守、尽心竭力,好好辅佐大帅、效力府中!
我即刻着手彻查此事,务必查清所有逃走女子的下落,揪出暗中放走她们的人,将所有人犯抓捕归案,交由八姨太审讯处置!”
军令如山,无可辩驳。苗云凤纵然满心委屈、万般不甘,也无力反驳,只能暂且隐忍退让、黯然离场。
离开八姨太的住处后,苗云凤第一时间找到王水生,将方才屋内发生的所有变故,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王水生听闻全过程,愤慨不已,满心替苗云凤不值,同时也生出无尽担忧:“如今你被暂时停职,周扒皮掌权,他们必定会全城大肆搜查!
百花园藏身的姑娘们风险极大,一旦被找到,所有人都会再次身陷囹圄,我们此前所有的努力,全都要前功尽弃了!”
苗云凤深知事态严峻,她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快速思索对策,片刻后沉稳叮嘱:“水生哥,事不宜迟,你即刻前往百花园,贴身守护众位姐妹的安全,务必护她们周全,绝不能让人查到踪迹。”
交代完正事,苗云凤心头忽然一动,想起一人,眉头微蹙:“对了,台若清不在众人之中?她去了何处?”
王水生连忙回道:“台若清的腿伤总是反复,为让他早日康复,我早已将她送回了咱们的回春堂,如今在家中安心调养,伤势已然好转不少。”
听闻此话,苗云凤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她暗自释然,如今自己被暂时停职,反倒落得个无官一身轻,不必再被府中琐事、职场规矩束缚。
大帅此举,无非是当众给足八姨太台阶与面子,并非真心责罚自己。
既然暂无府中公务缠身,她当即定下新的目标:正好趁着这段空闲,彻查此前的车祸旧案,查清那辆蓄意冲撞、想要撞死自己的车辆底细。
此前已然查到,肇事车辆归属郑市长府邸。打定主意后,苗云凤决定亲自登门郑府,查清车辆被人私开、蓄意行凶的全部真相。
安稳休息一晚后,次日清晨,苗云凤便独自动身,直奔郑市长的府邸大院。
马车稳稳停在郑府门口,她刚下车,便听见大院之内传来阵阵激烈的争吵声。
郑府守门卫兵皆是熟人,向来敬重苗云凤,见她到访,连忙快步上前迎接。
卫兵苦笑着主动开口解释:“苗副官,您来了正好!今日府里实在不得安宁,少夫人回府了,一进门就大发雷霆、争执不休!
少爷满身伤病,本在房中安心调养,如今被少夫人当众怒骂,受尽委屈。
整个郑府,连老爷都不敢招惹少夫人!谁也不敢上前劝解半句,只因她是王副官的女儿,身份特殊,大家不敢轻易得罪。您与他们夫妻二人相熟,此番前来,不如帮忙劝解一二。”
苗云凤瞬间恍然,难怪昨夜在八姨太屋里,不见张凤玲的身影,原来是她回了郑府肆意撒泼作乱。
此刻她终于明白,郑中旭屡屡感慨与妻子难以相处,绝不是虚言。
张凤玲性情愈发暴戾乖张、蛮横无理,明明钟情郑中旭,却偏偏动辄撒泼吵闹、咄咄逼人,活脱脱一副市井泼妇的模样,也难怪郑中旭日日深陷感情纠葛、苦不堪言。
正思索间,郑市长已然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布满愁云,神色忧郁,尽显心力交瘁。
苗云凤连忙上前开口宽慰:“郑市长,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琐事旁人难以插手,您不必过度忧心,让他们自行化解矛盾便好。”
郑市长无奈摇头,满脸疲惫:“我哪里敢劝、哪里敢管啊!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我这犬子,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却深陷情爱纠葛、软弱不堪,全无半点热血男儿的气魄。我如今别无他求,只盼府中安稳,不要再日日争吵、不得安宁便足矣。”
说罢,他连连叹气,满脸无奈。
苗云凤见状,不再寒暄,直奔正题:“郑市长,今日我专程登门,是有一件要紧事,想要向您求证请教。”
郑市长立刻会意,主动开口:“我知晓你的来意。前日唐队长已然来过,核查过我府中车辆的事。”
一语道破来意,省去诸多铺垫。
郑市长眉头紧锁,满心困惑与无奈:“实在是莫名其妙!那辆车平日里一直安稳停在院中,不知究竟是何人,私自将车开出府邸,还闯出这般弥天大祸!
事后我们多方查找,才将车辆寻回,车身并无大碍,可这件事却凶险至极!听闻那日车辆蓄意冲撞,险些伤及你的性命!
苗副官,这件事就算你不来找我,我日后也必定亲自登门解释、致歉!
整件事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全然不知真相。你大可放开手脚彻查,我府中上下所有下人、护卫、仆从,任凭你逐一盘问核查!你查得越清楚,我越安心!”
刚说到这儿,屋门砰的一下被推开,一人气冲冲地说道:“公爹,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家怎么能让别人随便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