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苗云凤非常吃惊,但是她这番恫吓的话语,还是起到了作用。
张凤玲的态度顿时松动,不再执意赶人,反倒想让苗云凤留下来彻查此事。
苗云凤心中暗自思索:她突然转变态度,主动留我查案,这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她静静观察着张凤玲的神情,对方眼底藏着三分恐慌、七分狡猾。
苗云凤瞬间了然:她想演戏,那我就陪她演到底。
她当即反问一句:“怎么?你不赶我走了?不讨厌我在你们家里,干预你们的生活了?”
张凤玲迟疑了一声,开口说道:“我就是不想让你乱来,也不能让你随口胡说。我就算是看在段参谋的面子上,才让你留下来的。你好好调查清楚,对谁都好。既然段参谋是北平来的高官,你就别信口雌黄,随意糊弄人家。”
一旁的张凤虎一听,连忙跑上前问道:“妹子,你留下她可不是什么好事!好端端让她来你们家里查案,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不管是谁下的命令,都不合适!”
张凤玲回头,没好气地呵斥:“你别说了!我自己做的决定,自有我的道理。”
郑市长闻言,心里自然十分乐意,默许苗云凤留下来查案。
此时的郑中旭,还被两名卫兵强行按在座位上。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不用查了!还查什么查!这件事我早就想明白了,一定是这个臭婆娘干的!苗副官,你别被她蒙蔽,她根本没安好心!你留下来,一定要提防她,小心她再次暗中害人!”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此前,苗云凤一直含沙射影、旁敲侧击,暗暗影射张凤玲,始终没有把话彻底挑明。
可郑中旭这直白的一句话,直接捅破了所有窗户纸,当场彻底惹恼了张凤玲。
她猛地回身,手指直指郑中旭的鼻尖,怒声质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做的?你身为我的丈夫,不但不护着我,反倒在背后给我捅刀子!天底下哪有你这么昧良心的男人?
好歹我嫁给了你,你自己是什么条件,心里不清楚吗?我样貌出众、品貌俱佳,能嫁给你,本就是你高攀!
论地位、论家世、论资质,我样样都胜过你!你若是老老实实、安分听话,我根本不会跟你计较分毫。可你倒好,一而再再而三,无端猜忌、背后诋毁!
今天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做的?有证据你就拿出来!只要你拿出实证,我张凤玲今天心甘情愿栽在你手里!”
一旁的张凤虎瞬间急了,快步上前,撸起胳膊、跃跃欲试,厉声说道:“妹妹你闪开!让我一巴掌打掉他三颗门牙!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根本不值得留情!”
郑市长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拦住张凤虎,苦苦哀求道:“张市长,求求你别对我儿子动粗!他只是一时气极,说了几句气话而已!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就不劳你外人插手了!”
他死死挡在儿子和张凤虎中间,严严实实地护住郑中旭,生怕儿子受到半点伤害。
苗云凤也早已做好阻拦的准备,她绝不愿看到郑中旭被人打伤。
即便如今两人早已情愫散尽、过往皆空,可苗云凤心底深处,依旧为曾经深情的郑中旭留着一席之地,绝不允许旁人肆意伤害他。
还记得当初,石胖子无端指认郑中旭是放走犯人的罪魁祸首时,苗云凤当即恼羞成怒,断然否认所有揣测,甚至将搬弄是非的胖子视作罪魁祸首,极力维护郑中旭的清白。
今日亦是如此。
不管张凤玲如何苛待郑中旭,二人终究是结发夫妻。可张凤虎这般蛮横霸道、动辄动手伤人的行径,让苗云凤打心底感到愤怒。
张凤玲也不愿哥哥做得太过火,当即高声呵斥:“哥哥!没你的事!你好好做你的市长即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他纵然有错,也是我的丈夫,轮不到你动手伤人,不许你伤他一根手指头!”
说罢,她立刻冲着按住郑中旭的两名卫兵大喊:“把人放开!”
卫兵闻声,当即松开了禁锢郑中旭的手。
话音落下,张凤玲忽然红了眼眶,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落泪一边哽咽说道:“我张凤玲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我真心实意、全心全意对待你!以我的条件,什么样的良人找不到?可我偏偏死心塌地爱上了你!
女人一旦动心,便是倾尽所有、身心交付。可我掏心掏肺对你,你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半分!
你日复一日猜忌我、怀疑我,总觉得我别有用心、刻意利用你!我们之间所有的默契与真情,全都被你一点点消耗殆尽!
我从来不是一开始就这般强势冷硬,是你一次次寒我的心、伤我的情,在我心上划满伤口,我才不得不竖起锋芒、故作强硬,掩饰内心的软弱!今日我也不怕所有人笑话,我把心里话全都摊开来说!”
她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最后落在郑中旭身上,抽泣着继续说道:“谁没有尊严?
当我知道,日日同床共枕的枕边人,心里装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别的女人时,我的心早就碎得彻底!
我自认容貌、气度样样不差,半点不输旁人!论医术、地位、军职,我更是遥遥领先!
我父亲是王副官,在凤凰城军界赫赫有名、数一数二,我的家世更是无人能比!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别人?值得你日日惦念、夜夜空想?
你不顾脸面、不顾尊卑,脸被烫伤,还要那么远跑去望水镇寻她,编造各种荒唐理由!被人当众羞辱、落尽颜面,又狼狈跑去段参谋的营地,受尽折辱!
你丢尽的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我张凤玲的脸面!我被你连累,受尽旁人指点议论,我简直要被你活活气死!
我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到底是怪我吗?真的是我错了吗?”
“我处处为这个家谋划,拼尽全力在大帅面前争取郑家的地位,难道不是为了郑家蒸蒸日上、为了你有更好的前程吗?
你们所有人都误会我了!你们以为我去找大帅告状、构陷公爹,是为了整垮郑家?
恰恰相反!我是借着告状的由头,托八姨太帮我疏通关系,只为给你铺路,让你日后能稳稳接下市长的职务!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八姨太一人知晓!
之所以八姨太会下达撤职的命令,又举荐我哥哥暂代市长之位,就是因为她清楚,我哥哥根本不是治理一方的料子,担不起市长重任!
这个职位本就不能子承父业、长久固定,等日后时机成熟,只需找一个妥当由头,以我哥哥能力不足为由罢免他,你便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接任市长之位!
你们所有人,真的看懂我的苦心、明白我的算计了吗?”
这番话,张凤玲说得声泪俱下、振振有词。
原本满腔怒火、满心怨怼的郑中旭,当场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凤玲这一番折腾、步步算计、掀起风波,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全是为了他的前途、为了他的未来。
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怒火尽数消散,整个人呆呆坐在原地,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激昂戾气。
一旁的苗云凤,也满脸震惊、心头大震。
她细细思索张凤玲的这番说辞,句句看似有理、层层逻辑通顺,让人挑不出破绽。
可真假难辨,她根本分不清,这究竟是张凤玲的真心谋划,还是她精心编造的谎言、用来蒙骗众人的说辞。
随着张凤玲一番哭诉辩解完毕,全场气氛开始逆转。
原本对她满心不满、心存隔阂的郑市长,听完这番话,对自己这个儿媳有所改观、心生愧疚。
就连一旁一直不服气、满心抵触的张凤虎,也频频点头,暗自夸赞自己的妹妹心思缜密、深谋远虑。
苗云凤心中也暗自感慨,张凤玲此人实在不简单。
不论这番话是真是假,仅凭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辩解,就能扭转全场所有人的看法、洗白自己所有的算计和恶意,这份口才和城府,绝非寻常人能及。
唯独苗云凤,陷入了无比的尴尬之中。
张凤玲字字句句,都在暗指郑中旭心中念着旁人、远赴望水镇寻人,明里暗里指向的,全都是苗云凤。
这番说辞,不动声色,直接将苗云凤塑造成了插足他人婚姻的第三者。
苗云凤心头满是疑惑:张凤玲突然转变态度、颠倒黑白、刻意卖惨,这番翻天覆地的操作,到底意欲何为?真正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