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頓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東京灣的夜景。海面上有一艘貨輪正在緩緩駛入港口,船上的燈光在黑暗的水面上拖出長長的倒影。
他沒有開燈,辦公室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燈光。秀島一夫和島津浩司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他們不需要說話,他們認識溫斯頓太久,知道這個表情意味著什麼,有大事要發生了。
溫斯頓知道康塔雷拉為什麼不說話。
如果他打听到消息之後采取了行動,哪怕只是最輕微的行動,發布者立刻就會知道信息泄露了。
而在這個鏈條里,康塔雷拉是唯一的泄露節點。發布者可能會把這件事捅到高桌,可能會啟動內部的調查程序。
不管結果如何,她都不願意冒這個險,也不能冒這個險。這不是信任的問題,這是規則的問題。
溫斯頓嘆了一口氣,“看樣子,你那邊的氣候的確不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康塔雷拉才開口,語氣和剛才完全不同,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而不是在和大陸酒店經理通話。
但溫斯頓听得出,這種隨意的語氣是刻意維持的,就像一個人在公共場所被人問到隱私時故意岔開話題的樣子。
“有時晴天,有時陰雨。天氣預報也不怎麼準。”
“但總是會天晴的,不是嗎?”溫斯頓說。
康塔雷拉沉默了幾秒。
“暴風雨快來了,記得避雨。”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沒有了剛才那種刻意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提醒的東西。
然後她把電話掛了。
溫斯頓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已掛斷的提示。暴風雨快來了,記得避雨。這句話在他腦子里轉了兩圈。
康塔雷拉用了她們第一次見面時用過的一個暗喻,那次見面很不愉快,他至今還記得她隔著辦公桌打量自己的眼神。
但此刻她用了同一個暗喻來提醒他,這意味著即將到來的這場暴風雨,比當年那次見面還要嚴重。
他轉過頭,看著島津浩司和秀島一夫。
“夜梟有麻煩了。”他的聲音很沉,可問題是,即便如此,那又怎麼辦?血契任務不是他們可以處理得了的。
準確的說,即便是長老也沒有權力讓血契任務終止,這已經不僅僅只是一個權利的問題了。
馬庫斯的住處,邁阿密海灘以北三公里。
他推開門,穿過客廳,直接走進儲物間。這個儲物間從來不對客人開放,門上裝著一把電子密碼鎖。
他把右手大拇指按在識別器上,識別器閃了一下藍光,門鎖彈開。
他推開門,日光燈管自動亮了。
里面沒有窗戶,牆上掛滿了各種口徑的步槍、沖鋒槍和手槍。最里面是一個獨立的槍械保養台,台面上放著一套完整的通條、槍油和替換零件。
牆角堆著幾個墨綠色的彈藥箱,每個箱子上都用記號筆寫著彈藥的型號和數量。
他走過去,打開其中一個箱子,從里面拿出一個灰色的防彈軟質背心。背心內側的口袋里縫著一個微型GpS追蹤器,外殼只有指甲蓋大小,電池續航大概七十二小時。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背心上敲了敲,然後他把背心放回去,轉身走出儲物間,儲物間的燈在他身後自動滅了。
他訂了一張從邁阿密飛東京的機票,需要在洛杉磯轉機,總飛行時間大概十七個小時。
他看了一眼手表,現在是邁阿密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七分。算上轉機時間,他會在明天深夜抵達東京。
東京和邁阿密的時差是十三個小時,到了那邊之後,他還有四十八小時,夠了。
他把機票確認信息轉發給約翰。後面只附了一句話。
「72小時。」
約翰沒有回復。
他知道約翰正在想辦法,他也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會太多。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動起來,至少得讓所有盯著高桌的眼線都看到他正在往東京移動。
任務已經接下,姿態必須做足。
東京,品川區,某條不知名的窄巷。
在這樣的一條窄巷里,總有那麼幾只野貓會在垃圾桶里上下翻騰,還有一兩只在轉角處警惕地看著人類。
如果有人經過,必定會躡手躡腳。畢竟這些野貓一旦害怕得四處竄起來,動靜也不小。
不過也只是偶爾,畢竟這個地方平時連人都少,更別說動物了。
這里堆積著各種各樣的物品,再加上夜晚光線不足,能夠照亮這片區域全靠遠處的光亮和頭頂上的幾盞老舊路燈。
其中一盞路燈的燈泡已經壞了,鎢絲在玻璃罩里斷成兩截,偶爾閃一下微弱的藍光,然後再次熄滅。
另一盞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潮濕的空氣里被水汽散射成霧狀的光暈,在地上投下一個半徑不到兩米的圓形光斑。
張杰從巷子口往里走,腳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碎裂的水泥路面上,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著不遠處某家深夜食堂飄出來的烤魚味和醬油焦香。
他的呼吸很平穩,腎上腺素在撤退後的半小時內已經代謝掉了大半,現在血液里剩下的是一種介于疲憊和警覺之間的狀態。
他的腋下槍套里插著格洛克34,彈匣里壓著十七發亞音速彈,其中一發已經上了膛。
備用彈匣在戰術背心的右側口袋里,還有三個。胸前的快拆扣上掛著兩枚m67手榴彈。
背後斜挎著那把雷明頓870,槍管朝下,六發鹿彈已經重新填滿了彈倉。
他剛轉過一個堆滿廢棄紙箱的轉角,腳步忽然停住了。
那個危機感應的信號在他腦子里炸了一下,像一根冰冷的針從後腦勺刺進去,沿著脊椎一路往下,讓他肩胛骨之間的肌肉瞬間繃緊了。
前面有東西!
在當前這樣的狀態下,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判定前面的危險一定是針對自己的殺手。
這是他經歷過無數次的近距離廝殺驗證過的危機反應,那種對危險的感知早就刻進了本能。
就像有些老兵說他們能在炮彈落地之前就感到它在沖自己來,張杰也能在某些時候,不是每次,但是偶爾,感覺到前面有人在等他。
雖然危機反應時靈時不靈,但也多次救他于危難之間。
只不過這一次,這種感覺格外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