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前，张杰和威廉还在对付房里那些保镖的时候，
李奥已经开着黑色路虎从清潭洞小区的大门冲出去了，还撞断了入口处的升降杆。保安从岗亭里冲出来，只能看见两个红色的尾灯飞快地消失在路口。
两名保安一脸震惊地看着被撞断的护栏，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无奈，他们只能将这个情况上报给了自己的主管。
不过由于现在是凌晨，主管也休息了，等到主管来查看，也是白天的事情了。
冲出小区的李奥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这个时候减速，跟等死没区别。
路虎的右前保险杠撞裂了，断裂的塑料片挂在车头上，一路稀里哗啦地刮着地面。李奥坐在驾驶座里，右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后重新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伸出右手抓了一把纸巾盒，把纸巾按在肩膀上。白色的纸巾很快被血浸透，变成一坨深红色的软浆，黏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西八……”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左手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一直没有松。
车在狎鸥亭路上飞驰，偶尔有迎面而来的车灯扫过，他本能地眯起眼睛。每一次眨眼，额头上的汗珠就滑进眼眶，又痒又疼。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要准备给自己的几个道上的朋友打个电话，请求一下支援。最起码让他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毕竟他不确保对方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对付他。
左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手机，用拇指点亮屏幕。血沾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都没划开。他把手机在大腿上蹭了一下，才打开通讯录。
拨出去。
嘟…嘟…嘟…
“?? ?? ??? ?? ??? ?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李奥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上，手机在副驾驶的坐垫上弹了一下，然后又打到了窗户，又弹回来。
“Shit！”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但这不是安全的信号，他跑出来已经快四分钟了。
他不想赌。
脚底的油门踩得更深了，路虎的引擎发出高亢的轰鸣，车速从一百四冲到一百六，车身开始轻微发飘。路两旁的行道树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只有路灯在一根一根地闪过。
得亏现在是凌晨3点半多，丝毫不怕超车被警车追到。即便是有拍照，那又怎样？
反正车也不是他的。
他现在需要一个地方止血，带着伤跑不了太远，别说跑多远了，搞不好光流血都能把自己给流晕过去。
李奥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汉江南岸，汝矣岛西端，一个叫“月光诊所”的地下诊所。
门面不大，开在一栋老旧的商住楼里，招牌是一块白色的塑料灯箱，从远处就能看见。
那里做夜间急诊。不接普通病人，只接“特殊病人”。
价格贵，但嘴巴严，而自己距离那个地方也不算远，于是他控制着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拐进一条滨江小路。路虎的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两排水花。
三分钟后，车停在了那栋楼后面的巷子里。
李奥从车上下来，右腿刚落地，膝盖就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他扶住车门，站了两秒，才慢慢直起身。
右肩的伤口已经被血和纸巾粘成了一团，西装外套的右半边全是暗红色的。
他关上车门，把车钥匙放进口袋。手按着右肩的伤口，朝那栋楼走去。
月光诊所在一楼，从巷子走进去二十几步就能看到。门口那个白色的灯箱亮着，红色的“月光”两个字在夜里发着模糊的光。
李奥走到门口，门是关着的。铝合金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的玻璃门也锁着。
他抬起左腿，用力一脚踹在卷帘门上。
咣！
卷帘门往里凹了一块，整扇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又踹了一脚。
咣！
这一脚把卷帘门踹得变了形，门锁从卡槽里崩了出来，卷帘门升起十几厘米。
李奥蹲下，左手抓住门底，用力往上一推。金属门哗啦啦卷了上去，露出里面的玻璃门。
他用手肘把玻璃门撞碎，跨进诊所。
诊所内一片漆黑。只有前台上一盏小夜灯亮着，照出一小片绿色的光。
“西八！人呢！”李奥喊了一声。
他往里走，穿过前台，来到诊疗室。诊疗室里有一张手术椅，一台无影灯，墙边立着两个药柜。空气里有一股酒精和碘伏混合的味道。
李奥一直往里面走，里面还有一个房间，那是这家诊所医生休息的地方。他一脚把门踹开之后，把正在床上有些迷迷糊糊的医生给拎了起来。
他是这里唯一的医生，姓白，看上去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瘦瘦小小。他看见李奥站在门口，一身血，右肩的西装下面还在往外冒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他妈的……大半夜的，这是干什么？”白医生摸到眼镜之后慢慢地戴上，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并没有太害怕，这里接待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给我治疗。”李奥把枪拍在手术椅旁边的托盘上，金属托盘发出咣当一声。
医生看了一眼那把枪，又看了一眼李奥的肩膀。血已经流到了他的裤腰上，地板上聚了一小滩。
“这得缝。”医生说。
“那就缝。”李奥走到手术椅前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灰。
医生走到他身边，戴上手套，用剪刀把西装外套和衬衫从右肩剪开。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李奥的眉毛抽搐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得先取弹头。”医生用镊子拨开伤口，往里看了一眼，“还好是手枪弹，弹头不深，卡在肩胛骨附近了。”
“别废话。”李奥喘着气，“快。”
医生没接话，转身去药柜里拿了个白色的搪瓷盘，里面摆着镊子、止血钳、手术刀、缝针和几卷纱布。他把盘子端过来，放在手术椅旁边的小桌上。
“夜间急诊，双倍费用。”医生说。
李奥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叠现金，拍在桌上。纸币被血浸湿了一角。
“够不够？”
医生数都没数，把现金塞进手术服的口袋里。
“麻药呢？”李奥问。
“你伤的位置离肩胛神经太近，打麻药可能影响恢复。”医生拿起镊子，头也不抬，“再说了，你这种伤，忍过去就完了。”
李奥盯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