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灯似乎并没有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但吴迪依然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他愣了愣，随即低下头。
“对不起啊，陆队。”
“我这张嘴，一快起来就没个把门的。我不是故意.....”
“不用道歉。”陆悬灯摆了摆手打断。
他走到火堆旁，找了个空位坐下，伸手拢了拢大衣的领口。
“老齐的事，又不是什么禁忌话题。没什么不能说的。”
“没必要因为我在，就连名字都不敢提。”
“人死了，就是死了。”
他轻声道。
“不会因为我们不提起他，他就能回来。
也不会因为我们天天把他挂在嘴边，他就真的走远了。”
吴迪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悬灯直接伸手从火堆边抓起一个冒着白气的土豆，一边啃，一边道：
“我以前总觉得，加入守夜人，见惯了生死，就应该把这些事情看淡一点。
谁走了，谁没回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好像一个守夜人的身份，就能抹去生而为人的那些弱点。”
“可后来我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陆悬灯微微仰头，若有所思。
“人，总有自己无法割舍的羁绊，亲情、爱情、友情......
这些羁绊，会让人变得脆弱。
但....同样是这些羁绊让人变得强大。
我很难想象老齐对战鬼侍玖的时候，是多么的无所畏惧。
想想，应该威风吧......”
夏青垂着眼，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寅虎小队里，就数老齐那家伙实力最弱。
明明是个辅助啊，干嘛总是不要命往前冲......
如果可以，夏青真希望那一天站在鬼域裂缝面对鬼侍玖的，是自己。
吴迪的眼眶微微泛红，赶紧低头，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陆悬灯才重新开口。
“但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老齐已经走了。这是事实，我们改变不了。”
“可我们还活着。”
他抬起眼，目光从夏青脸上掠过，又落到吴迪身上。
“活着的人，总得继续往前走。”
“说实话，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陆悬灯叹了口气，“把那自以为是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究竟是对还是错？”
“哎，夏青，吴迪....以前我教导的那些歪理，都是我个人的想法。
你们不必太过于放在心上。
如果面对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毕竟，没有谁一出生就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来的呀。”
说完。
夜风吹动一头乱发，露出额头上已经微微褪色的刺青。
这个屹立在人类超凡者巅峰的男人，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夏青和吴迪同时一愣。
嗯？！
陆悬灯以前可不是这种风格！
“陆队，你这是怎么了？”夏青问。
陆悬灯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身后。
他们各自背着一只细长的黑色匣子。
匣身由特殊金属打造，边缘经过加固，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陆悬灯当然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装备。
而是在某些最糟糕的情况下，才会被允许动用的东西——封印了序05【哮杀兵戈】的两把刀。
一旦拿出来，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看来，是我把你们教坏了。”
陆悬灯低下头，伸手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烟后，他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将香烟夹在指间，慢慢转动着。
“从前，我总觉得，作为守夜人，就应该生死看淡。”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做好随时死在外面的准备。怕死，算什么守夜人？”
“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习惯告诉你们，别怕，往前冲。
真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候，就把命豁出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
“生死看淡，是我自己的事情。”
“但我不能因为自己这么想，就要求你们也这样做。”
“更不能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死人，就觉得你们也该习惯。”
夏青和吴迪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居然是从陆悬灯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平日里最喜欢拍着桌子告诉他们，守夜人就该有守夜人的样子，遇到危险绝不能后退的陆队？
夏青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陆队，老齐的事情，真的不能怪你。
至少，韩子夜这几个年轻人的表现，对得起老齐的期待。
守护军团的新芽，这是老齐自己的选择，你不用过于自责。”
“而且，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自己选择的路，自己承担后果。
加入守夜人也好，执行任务也罢，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到这里，夏青眉头微微一挑。
“你可是寅虎小队的队长啊！
要是因为老齐走了，你就变得畏首畏尾，那我们以后还怎么跟你混？”
陆悬灯微微一怔。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吴迪便赶紧接过话茬。
“就是！”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陆悬灯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
他叹了口气，将手里啃了一半的土豆放回火堆旁。
“你们两个啊……”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陆悬灯微微皱起眉头，抬头望向夜空。
夏青和吴迪似乎也察觉到异样，不约而同朝空中望去。
“嘎！！！”
嘶哑的鸣叫声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振翅而来，穿过城墙上方的寒风，径直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飞来。
“乌鸦？”吴迪好奇道。
话音未落，那只乌鸦已经收拢双翼，轻巧地落在陆悬灯伸出的手背上。
乌鸦歪了歪脑袋，隐隐闪动着金色光芒的眼睛盯着陆悬灯，随后再次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
“嘎！！”
叫声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几乎就在乌鸦鸣叫的下一瞬，陆悬灯的眼神便彻底变了。
先前那点疲惫与怅然，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凌厉。
“出事了！”
夏青和吴迪同时站起身来。
“什么情况？！”
陆悬灯没有多作解释。
一把拿起放在旁边的春秋刀。
“立刻通知谢队！敌袭！全员进入战斗状态，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