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鬼头足有数十米高，青面獠牙，面目狰狞。
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缓缓燃烧，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它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黑洞洞的喉咙深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紧接着。
“嗖！嗖！嗖！”
一道道黑影，从那张巨口中接连射出！
速度之快，犹如一场密集的黑色暴雨，朝着下方的霜月长城呼啸而去！
陆悬灯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黑影的速度虽然极快，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
修罗鬼头吐出的是一具具棺材！
漆黑的棺木裹挟着浓郁的阴气，从修罗鬼头的口中疾射而出，直奔城墙方向！
陆悬灯眼中寒光一闪。
“想绕过我？”
他手腕翻转，春秋刀猛然斩出！
银色刀气横贯长空，瞬间拦在那些黑色棺材前方。
“轰！”
第一具棺材被当场斩碎！
紧接着，无数棺木被银色刀气切成两截，碎裂的木板与黑色雾气在半空中四散飞溅。
然而，就在这些棺材被撕碎的瞬间，陆悬灯却发现了一丝异常。
不对！
棺材只是载体。
真正的东西，藏在里面！
那些棺木碎裂之后，一道道扭曲的身影从中跌落而出，朝着城墙方向坠去。
陆悬灯的余光扫过那些坠落的身影，脸色终于微微一变。
“尸体？”
下一瞬。
“轰！轰！轰！”
那些尸体接连砸落在地面上！
城墙上的空地，被砸出一个个浅坑。
尘土四散。
周围的守夜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看见那些原本毫无生气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些尸体摇摇晃晃地站直身躯，空洞的眼眶中逐渐亮起猩红色的光芒。
紧接着，他们缓缓抬起头。
看向近在咫尺的守夜人。
下一刻！
“吼！！！”
一具尸体猛然扑出！
锋锐的爪子划破空气，径直抓向最近的一名守夜人！
而与此同时，更多的尸体开始活动。
城墙上顷刻间陷入混乱！
“敌袭！！！”
“这些东西活过来了！”
“拦住它们！不要让它们靠近炮台！”
呼喊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而高空之中，陆悬灯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阴司神主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棺材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或者说......
对方根本没打算与他正面纠缠到底！
真正的杀招，藏在那些棺材之中！
一旦这些尸体落入城墙上，霜月长城便不再只是面对来自城外的鬼群。
而是内外同时受敌！
陆悬灯缓缓握紧春秋刀。
银色光芒在刀锋上流转，映照出他逐渐冷厉的眼神。
起初，他以为那些从棺材里掉出来的，不过是阴司神主利用某种能力操控的普通尸体。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尸体站起身，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制服！
那些尸体身上，竟然穿着守夜人军团的制服！
虽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大部分衣物已经变得陈旧破败。
可陆悬灯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守夜人的制服。
他太熟悉了。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逐渐站直的身影时，瞳孔更是骤然一缩。
其中几张面孔，他竟然认得！
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有些人在数年前的任务中牺牲，有些人则倒在了某次突如其来的异鬼袭击里。
甚至有一个人，曾经和他一起喝过酒。
那家伙酒量不行，却偏偏喜欢逞强，每次喝到最后，都要拍着桌子说下次一定把他灌趴下。
陆悬灯当时只是笑笑，从来没把这种话放在心上。
后来，那个人死在了城外。
遗体被运回来的时候，陆悬灯还亲自去送了一程。
可现在......
那张本该安息的脸，竟然再次出现在了战场上。
只是昔日鲜活的面容早已失去血色，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死人才有的灰败。
陆悬灯的呼吸微微一滞。
胸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紧。
下一刻，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封燮！
神谕门第三谕使！
他终于明白，之前发生在阳明山的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初，封燮冒险盗取那些尸体，陆悬灯便觉得这件事背后必然另有目的。
只是当时线索有限，始终无法弄清，对方为什么要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做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事情。
如今，答案终于揭晓。
那些被盗走的尸体，是为今天准备的！
想到这里，陆悬灯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望向半空中的阴司神主。
“当初指使封燮在阳明山盗取尸体，就是为了今天？”
阴司神主嘴角缓缓扬起。
“反应倒是不慢。”
陆悬灯握着春秋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让死去的人不得安宁，再把他们的尸体变成攻击自己战友的武器.....”
“阴司神主，你的战斗方式，还真够阴损的。”
“阴损？”
阴司神主轻轻摇头。
“陆悬灯，你是不是对幽冥有什么误解？”
说话间，他缓缓张开双臂。
滚滚黑气在他身后翻涌，那颗巨大的修罗鬼头仿佛受到感召，空洞的眼窝中幽火暴涨。
“整个幽冥界，都可以为我所用。”
“生者有生者的价值，死者有死者的用途。
既然已经死了，又何必在意一具躯壳最后落到谁的手里？”
他低头俯视陆悬灯。
“如果你陆悬灯去了那边，你的尸体，同样会成为我的战力。
这就是现实！”
话音落下，他竟然笑了起来。
“想想看，等有一天，霜月长城上的人亲眼看见你站在异鬼大军之中，挥刀砍向昔日的部下.....”
“那会是多么有趣的场面？”
陆悬灯没有回答。
眼底的寒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阴司神主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缓缓放下手臂。
“不过，看起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这场战斗真正麻烦的地方。”
他抬手，遥遥指向城墙上方。
此时，那些尸傀已经彻底展开攻势。
他直接朝附近的城防炮与守夜人扑去。
面对迎面袭来的刀刃和枪弹，这些尸傀竟然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
刀锋斩断手臂，子弹贯穿胸膛。
他们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拖着残破的身体向前冲锋。
更麻烦的是，许多原本负责守护城防炮的守夜人，此刻不得不放弃阵地，转身迎击突然出现在城墙内侧的敌人。
阴司神主看着这一切，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
“霜月长城的防御体系，确实足够强大。”
“城墙结界，是为了抵御异鬼而存在的。那些异鬼想要强行突破，必然会受到结界压制。”
“可这些尸傀不一样，他们曾经是人类。
城墙结界对他们没有任何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