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
“风哥，我是真的喜欢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她胖的时候，别人都笑话她，就我不嫌弃。我陪她减肥，陪她跑步，给她买减肥药，看着她一天天瘦下来。那时候她跟我说，等瘦下来了就嫁给我……”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
“可现在她瘦下来了，变漂亮了，就开始嫌弃我没本事。嫌我在工地干活丢人，嫌我挣得少，嫌我没前途……”
秦风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种事，他见过不少。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在低谷，另一个陪着熬。等熬出头了，那个变好的人就开始嫌弃身边的人了。
说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人性经不起考验。
“你手机上有没有她照片？我看看。”秦风说。
陈强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秦风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人中等长相，瘦下来之后五官还算端正，化着妆，穿着一件连衣裙，看起来挺精神。
放在普通人里，算是中等偏上。化了妆走在大街上，估计也有人要联系方式。
但跟秦风身边的女人比，差得远了。
秦风把手机还给陈强，想了想，问：“她现在到底什么意思？”
陈强苦笑：“她说，除非我能找个像样的工作，不用在工地上那么辛苦，她才愿意继续跟我。可她说的像样工作，不就是坐办公室那种吗？我连大学都没上过，谁会要我？”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也想让她过好日子，可我什么都不会……”
秦风看着他，心里有些心疼。
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性格憨厚老实，干活肯吃苦，就是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特长。
在工地上搬砖，一个月累死累活能挣七八千，在县城算不少了。可这活儿不能干一辈子，等年纪大了，身体跟不上了，就面临失业。
也难怪人家姑娘会犹豫。
秦风想了想，说：“强子，你先别急。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陈强抬起头，看着他。
秦风慢慢说：“我想在县城开个菜馆。”
陈强一愣：“开菜馆？”
秦风点点头：“我爸妈过完年还要去种地、去工厂打工，我不忍心让他们那么辛苦。可让他们什么都不干，他们也闲不住。所以我想开个菜馆，让我爸妈坐镇，你来当店长，负责经营管理。”
陈强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秦风继续说：“前期投入我来出，找个大品牌加盟，再搞点开业活动，不愁没客人。你负责把店管好，慢慢把营业额做上去。”
陈强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抖。
他不清楚这些对秦风来说算什么，但他明白，这对他自己来说，就相当于白白捡了一个生意，不用他自己出一分钱，却只管从零开始边学边做。
“风哥，你……你说真的？”
秦风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强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风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秦风拍拍他的肩膀：“大老爷们哭什么哭？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帮你谁帮你？”
陈强抹了把眼泪，重重地点头。
但他很快又犹豫了。
表面上听起来，秦风让他父母坐镇，其实不过是想给老两口找点事做。这店的经营主要还是要以他为重点。
可他长大成人这么多年，除了有膀子力气，哪里干过这种需要头脑的工作？
一个菜馆，还要加盟大品牌，听起来就不少投钱。
万一他没那个本事该怎么办？
万一把这些钱全赔进去了怎么办？
陈强犹豫道：“风哥，我怕我不行……我没做过生意，什么都不懂，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秦风不假思索道：“其他的事，你不需要考虑，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难道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陈强的确很没信心。
曾经只需要忍住身体上的酸痛，就能拿到钱。如果要他当店长，去操心店里盈利与亏损。他真的怕自己不是那块料。
“风哥...我总不能拿着你的钱，去试错吧...”
秦风看着他，眼神严肃起来。
“强子，你要是连试都不敢试，那确实不行。”
陈强低下头，不敢看他。
秦风继续说：“你想娶她，想过好日子，可你连拼一把的勇气都没有，那凭什么让人家跟你？畏首畏尾的，哪个姑娘会喜欢？”
陈强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更加沮丧了。
“风哥，我知道我没用……”
秦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陈强！”
陈强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他。
秦风瞪着他，声音有些冷。
“当初是谁跟我说，要跟着我好好干的？结果现在一点斗志都没有，难道要我把钱直接塞到你手里你才满意？”
陈强急了，赶紧站起来。
“风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怕辜负你……”
秦风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强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开这个菜馆吗？”
陈强摇摇头。
秦风说：“一方面是给我爸妈找点事做，另一方面，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能站起来的起点，一个让你能证明自己的舞台。钱投进去，亏了可以再赚，但你要是连试都不敢试，那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陈强听着，眼泪掉了下来。
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风哥，我懂了。我干！我一定好好干！”
秦风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这才像话。”
他重新坐下，给陈强倒了杯茶水。
“来，喝一杯。等菜馆开起来，有你忙的。”
陈强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兄弟俩又聊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
刘媛媛在旁边负责倒茶添水，安安静静的，偶尔插一两句。
陈强慢慢打开心结，话也多了起来。
他看了看刘媛媛，又看了看秦风，忽然冒出一句。
“谢谢嫂子。”
刘媛媛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是……”
她想解释，但看了一眼秦风，见他没说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甜蜜。
他……是不是默认了？
刘媛媛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假装没听见，继续给他们倒茶。
陈强见状，心里更有数了，冲秦风挤挤眼。
秦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吃完饭，三个人从菜馆出来。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
陈强问：“风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秦风摇摇头：“今天不去了，改天一定登门。”
他从车上拿下几件礼品，递给陈强。
“给叔叔阿姨带回去，替我问个好。”
陈强一看，有营养品、有水果、还有两瓶好酒，连忙推辞。
“风哥，这我不能收，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秦风故作生气：“别废话，让你拿着就拿着。”
陈强见他脸色不对，只好接过来。
“那……那我替我爸我妈谢谢你了。”
秦风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菜馆的事我这两天就张罗，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
陈强点点头，提着东西上了那辆老捷达。
秦风看着陈强开车消失在巷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刘媛媛站在旁边，小声问：“秦哥，你没事吧？”
秦风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不容易。”
刘媛媛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上了车，往村里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刘媛媛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了一眼秦风。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明明暗暗，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
她忽然想起陈强刚才叫的那声“嫂子”，心跳又快了几分。
秦哥真的……接纳自己了吗？
刘媛媛不知道，但她愿意等。
不管等多久，她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