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于巧巧还在睡。
秦风没叫醒她，等机舱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到了。”
于巧巧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停机坪上灰蒙蒙的，远处的航站楼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这就是魔都？”她揉了揉眼睛，“看着跟省城差不多。”
“等出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下了飞机，穿过长长的走廊。
于巧巧跟在秦风身后，眼睛到处看——头顶的指示牌、墙上的广告、来来往往的人群。
魔都的人走路比县城的人快，一个个目不斜视，像是都有什么急事。
取行李的地方人很多。
秦风让于巧巧在旁边等着，自己挤进去，把两个行李箱从传送带上拎下来。
出口处，接机的人群挤成一片。
举牌子的、伸长脖子的、低头看手机的。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举着一块写着“王总”的牌子，牌子比他的头还大。
于巧巧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玥玥。”
林玥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外层，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拎着一杯咖啡。
她没有举牌子，也没有往前挤，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但于巧巧一眼就看见她了。
不是因为穿得显眼，是因为她站在那里，像是一个不属于这片嘈杂的、安静的坐标。
林玥也看见了他们。
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眼睛亮了。
于巧巧松开秦风的袖子，快步走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秒，然后于巧巧伸出手，抱住了林玥。
林玥愣了一下，随即也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背。
秦风站在后面，拎着两个行李箱，看着这一幕，嘴角翘起来。
“臭宝，都瘦了。”于巧巧松开林玥，上下打量她，“是不是想我想的，都没好好吃饭？”
“哪有。是这几天跑手续，走路多了。”林玥说着，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秦风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玥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杯咖啡递过来。
“还热着。”
秦风接过来，喝了一口。拿铁，半糖，温度刚好。
“走吧。”林玥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车停在地下。”
“你买车了？”于巧巧问。
“租的。魔都养车太贵了。”
林玥租的是一辆白色的轿车，干干净净的，里面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盒薄荷糖。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红线编的，有些旧了。
于巧巧拉开副驾驶的门，又停住了。
“玥玥，你坐前面吧。”
林玥看了她一眼：“你坐。我开车，前面后面都一样。”
于巧巧没再推辞，坐进了副驾驶。秦风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后排。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魔都的车流。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和车灯连成一片，在灰蓝色的暮色里蜿蜒。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像是一把撒在半空中的米粒。
于巧巧贴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念叨着。
“这楼好高。”
“那是什么河？”
“这个高架桥怎么还带拐弯的。”
林玥一个一个回答她。
秦风坐在后排，看着前面两个人的后脑勺。于巧巧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来甩去。林玥的头发披着，偶尔抬手拨一下，露出一小截耳朵。
车内暖风开着，咖啡的苦味和薄荷糖的甜味混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魔都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林玥的出租屋在浦东，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
三个人拎着行李箱爬楼梯，爬到三楼的时候于巧巧就开始喘了。
“玥玥，你每天……都这么爬？”
“习惯了。”林玥走在最前面，气都不带喘的，“刚开始也累，爬了一个月就好了。”
六楼的房门上贴着一张福字，是过年的时候贴的，红色的纸已经褪了色，边角翘起来。
林玥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有点涩，她拧了两下才打开。
“进来吧。”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卫生间的门关着，上面贴着一面全身镜。
但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擦得发亮，茶几上铺着格子布，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把白色的墙壁衬出一小片绿意。
于巧巧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摸了摸绿萝的叶子，又摸了摸沙发上的靠垫。
“玥玥，你这房子，比我以前租的那个好多了。我那会儿租的房子，墙上全是上个租户贴的胶带印，撕都撕不下来。”
林玥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那是你没好好找。魔都的房子虽然贵，但只要肯花时间，还是能找到干净的。”
秦风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坐下去的时候陷了一大块。
“这沙发，你从哪儿弄的？”
“闲鱼上淘的。原主是个女生，用了不到半年就搬家了，半价卖给我的。”
于巧巧在他旁边坐下，也陷了进去。两个人挨着，沙发垫子被压出一个坑。
林玥从厨房端出两杯水，递给秦风一杯，另一杯自己端着，靠在对面的墙上。
“公司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银行开户，都弄完了。”她说着，从鞋柜上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给秦风，“场地也看了几个，资料在这里。明天可以去实地看看。”
秦风接过来，翻了翻。
三个备选场地，位置、面积、租金、物业费，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贴着照片，不同角度的，连停车场的照片都有。
“你一个人弄的？”
“中介帮了不少忙。不过这几个都是我筛选过的，中介推荐的那些太贵了，没必要。”
秦风抬头看了她一眼。林玥靠在墙上，端着水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但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辛苦了。”
林玥摇了摇头：“不辛苦。反正我也闲着。”
于巧巧在旁边哼了一声：“闲着？你在群里可不是这么说的。那天半夜十二点你还在发文件，别以为我没看见。”
林玥嘴角弯了一下：“那天是例外。白天跑了一个地方，资料没来得及整理。”
秦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
“明天去看。今天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