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巧巧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刚才的慵懒了。
秦风伸手把遮在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看了她一眼。近距离看更明显——眼角、鼻翼、下巴的线条都更加精致了，连耳朵的轮廓都好像被修过一样。
于巧巧在他身上蹦了两下。
“镜子里那个人我差点不认识！牙齿好像也白了一点！脸上之前有一点小斑都没了！而且你看我的腰！”
她从他身上翻下去站在床边，扭了一下腰，把腰侧的皮肤展示给他看。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旧疤——是小时候上树摘柿子摔下来留下的。现在那道疤还在，但颜色淡化了一层，从浅褐色变成了很淡很淡的米色。
秦风看了两秒，然后用手掌按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拉到床上。
于巧巧顺势倒下来，但还是躺不住，两只手在空中晃来晃去。这个架势——精神亢奋到完全停不下来、浑身像上满了发条一样——秦风见过。药效刚过的时候他自己也是这个状态。
于巧巧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和秦风的肩膀都盖好，然后努力把脸板正。但板不住，嘴角还是在往上翘，眼睛还是在亮，像一颗装了高瓦数灯泡的星星。
她靠在他肩窝里，声音终于平静了点。
“老公。”
“嗯。”
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的语气突然转了个弯。
她从侧躺的姿势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上，盯着他的眼睛。她现在的脸离他不到二十厘米，那双刚到九十二分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不带闹，也不带撒娇，甚至没有那种刚刚发现变漂亮之后的兴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这事不对。”她说，每个字的节奏都在放缓，“你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刚才那个频率——我是真应付不了。这跟你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顿了顿，把散落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而且我看完镜子之后确定了一件事——我变漂亮了。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你别想糊弄我。”
她的目光没有晃动。
秦风沉默了片刻。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她的手指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稳定的、不快不慢的。
“我有过一段奇遇。”
他说。
于巧巧的眼睛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肉体被唤醒之后生理性的光亮，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小女孩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她的双手瞬间撑在他胸口把自己往上撑了半尺，整张脸离他更近了一步。眉毛往上扬起，嘴巴张开。
“奇遇？！”
她说完这个词之后顿了顿。然后她的声调开始欢快起来，连珠炮一样的话从她嘴里冒出来。
“你该不会真是什么天命之子吧？就是那种——网文主角那种，被雷劈了一下然后觉醒体质，或者掉进哪个山洞捡到一本功法秘籍，或者遇到个老乞丐给了你一颗丹药——对丹药！你刚才说你吃了补药，是不是就是那个老乞丐给你的丹药？”
秦风心说——还真让她猜对了。
但补药不是老乞丐给的，是系统的奖励。
他没有承认，也没立刻否认。
于巧巧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许。
她更兴奋了，整个人从他俩之间坐起来，盘腿坐在旁边，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也顾不上管。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之前除夕那天晚上你在酒店，我捉奸的时候你就有点不对劲——你当时那个状态不像刚被抓包，倒像是什么都在你预料之内。还有你在同学会上吹牛那会儿，说什么头部主播、游轮、劳斯莱斯——那些人全信了！我当时还觉得是气氛到了大家跟着起哄，后来一想不对。他们是真信。每个人脸上那个表情，那种突然把你当成另一个人看的表情——那个不是演出来的。也是你那什么、那个什么体质导致的？”
她说了一通，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风。她的眼睛里已经不只是兴奋了。现在裹着一层更厚的东西——是好奇，是好玩，是一种“我男朋友是故事里的那种人”的激动。
“你是不是有什么系统？”
秦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必须承认于巧巧今天的脑子格外灵敏。她在强筋药丸带来的亢奋状态下，大脑运转的速度比她最机敏的时候还快了半拍。
她猜对了。
“你想多了。”秦风嘴硬道。
于巧巧嘟了嘟嘴。
“不说算了。”
她把被子重新拉上来，把自己从肩膀到脚趾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安静了大概三口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他胸口，往上蹭到他的颈窝里。
“但是你下次再吃那个补药的话，得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好让我提前做一下心理建设。”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刚才那个强度——是真的有点吃不消，但我又挺喜欢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是很轻、很脆的一声，像哼歌的时候不小心破了个音。
她很快就睡着了。
强筋药丸在她体内引起的亢奋终于燃尽了，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胸口，和之前一样的位置。
她的呼吸平稳而规律，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秦风看着天花板。
系统面板已经自动收起了。
他之前不准备把系统的事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于巧巧——她是整个县城里第一个对他百分之百信任的人，从穿开裆裤那会儿开始就是。
但系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向其他人的思维路径暴露。
他宁愿所有女人都像庄雨那样——不是基于超自然力量才相信他，是基于对他的观察才决定信任。
这样更稳。
于巧巧也不是不相信他，她是太相信他了，所以他一说有奇遇，她就直接往天命之子上面想。
他把手轻轻放在于巧巧后背上，感受她呼吸时胸腹缓慢的起伏。
窗外的阳光很亮很亮。
——
两个人在床上又躺了大约一小时。
不是累。
是那种身体完全舒展开之后懒洋洋的不想动，像大冬天泡完热水澡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的那种松弛感。
秦风的背靠着床头，于巧巧已经醒了过来，脑袋枕在他大腿上，头发散了他一腿。她举着手机翻刚才拍的照片——她趁秦风不注意的时候偷拍了一张两个人躺在床上十指相扣的照片，画面边角还露着半个皱巴巴的枕头。
她看了一遍，觉得拍得不够清楚，删了。
又翻到下一张，是她自己的自拍，镜头怼得很近，眼角那颗很淡很淡的泪痣刚好在画面正中央。
她盯着那颗泪痣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我感觉我现在能做二十个引体向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