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点亮光压了回去，换成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我现在可是过气艺人，片酬虽然便宜，但面子也不够大。”
“够不够大，我说了算。”秦风把酒杯往前一推，杯沿跟她碰了一下。红酒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像一记极轻极准的秒针走动。
唐雨低头看了看杯沿上的酒痕，笑了。
那个笑容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职业微笑，不是被秦母夹菜时的感动，不是跟秦小雨合影时的亲切。是一种更真诚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愉悦。
“省城见。”她说。
“省城见。”秦风说。
这场宴会持续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晚，久到宴席上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唐雨似乎还有事，和大家笑着道别。
秦风送她到门外：“唐雨，今天真是谢谢你能来。”
唐雨甜笑：“你可别谢我，我最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了。”
说着，她回过头，看向秦风。
“你说说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多美女相伴，有没有想过身体吃不消呀？”
秦风挠头。
“我要是说我体质异于常人，你信么？”
唐雨听到这话，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行，换做别人我肯定不信，但你说的话，总是让人觉得信服。”
“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家族聚餐了，等回了省城，记得找我玩。”
说着，她翩然转身，带起一阵香风。
没等秦风说话，她突然又走了回来，一脸暧昧道：“秦总，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的后宫再增添一个过气小明星的角色？”
她说话时，眼睛闪着亮光，看起来又甜又可爱。
秦风知道她在故意开玩笑，当即笑着摇头。
“你饶了我吧，我这么多女朋友，谁知道了不得骂我一句花心大萝卜，哪有你这样还上赶着接近我的？”
唐雨嘟了嘟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切，你可别后悔，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别闹，到家报个平安。”
“...”
送走了唐雨，秦风回到宴客厅。
秦父和秦母在亲戚们簇拥下被拉着拍全家福，大伯母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相机，快门声一响接一响，所有人都在笑，笑得毫无保留。
秦雨抱着唐雨签过名的帆布包，站在那儿任由大人们摆布，脸上挂着青涩的骄傲。
宴席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
秦小虎抱着秦海的大腿不肯撒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我还要吃龙虾”，秦海一边扒拉他的手一边跟李梅使眼色，意思是“这小子再吃真要积食了”。
李梅翻了个白眼，把小虎从秦海腿上硬拽下来。
小虎嘴一瘪刚要嚎，被秦晓雪往他嘴里塞了块西瓜堵了回去。
秦风从主桌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每人手里拎着好几个礼品袋，袋子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品牌logo，光是提绳都是真皮编织的。
“小虎，过来。”秦风蹲下身，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个半人高的盒子，包装纸上的卡通图案是一只竖着大拇指的恐龙。
秦小虎的嚎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个盒子，眼睛瞪得溜圆，西瓜汁从嘴角淌下来都忘了擦。
李梅推了他一把：“快叫风叔！”秦小虎压根没听见，两只手已经伸过去了，接过盒子的瞬间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盒子太大，差点把他整个人都盖住。
他抱着盒子坐在地上，撕包装纸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热情，包装纸哗啦哗啦裂开，露出里面一辆红黑相间的电动越野车，轮胎比他巴掌还大，车灯能亮，车顶还有个会发光的警灯。
“车！大车！”秦小虎尖叫着把越野车举过头顶，差点砸到秦海的膝盖。
他抱着车满场疯跑，嘴里发出“呜呜”的引擎声，秦海在后面喊了两声“别撞到桌腿”完全没用，最后干脆放弃了，任由儿子绕着宴会厅跑圈。
秦小虎跑了一圈又冲回来，一头扎进秦风怀里，结结实实地在秦风裤腿上蹭了一脸西瓜汁，然后举着越野车又跑了。
秦风笑着站起身，又转向秦晓雪。
秦晓雪安安静静地站在李梅旁边，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嘴角绷得紧紧的，但眼睛比平时亮了好几倍——她看着弟弟抱着越野车满场跑，嘴唇动了动，又抿了回去。这孩子从小被教育要让着弟弟，大人们总说“你是大的，要让着小的”，让她养成了想要什么都不敢开口的习惯。
“晓雪。”
秦风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手提袋，不是普通的纸袋，是那种带磁吸翻盖的礼盒，表面印着一排排彩色的动漫剪影。
他蹲下来，把手提袋递到秦晓雪面前：“这是你的。”
秦晓雪接过去，手指在磁吸扣上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盖子翻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静止了——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整套动漫手办，主角团六个人一个不少，全是限定版，每个角色脚下都配了专属的发光底座和特效件，最强主角的那还附赠了一把可替换的金属武器，刀刃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这是新出的那个系列……”秦晓雪的声音在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手办，翻过来看了看底座下面，看到那个防伪镭射标的一瞬间，眼眶突然红了。
她转过头看李梅，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妈，风叔给我买的……”
李梅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知道了，你小风叔疼你。”
她抬起头看秦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她想起过年那天在秦家，大伯母阴阳怪气地说秦风的车是租的，自己当时虽然没跟着帮腔，也没站出来帮他说句公道话。
现在人家给自家闺女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反倒让她心里堵得慌。
秦晓雪把每一个手办都摸了一遍才放回盒子，然后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跑到秦风面前，仰着头说：“谢谢小风叔。”
声音不大，但比平时响了至少两倍。
说完她又跑回去，坐在椅子上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又看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拥有了这套手办。
接下来是长辈们。
服务员推来一辆手推车，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礼盒，分门别类，每一份都用不同颜色的丝带扎着。
秦风拿起最上面的几个，黑丝带的给大伯秦建国——两瓶十五年陈的茅台，烟是两条软中华，光这两瓶酒的年份就够秦建国在社区棋牌室显摆半年。
蓝丝带的给四叔，红丝带的给三叔。
大伯接过茅台时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说着“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手已经稳稳当当把酒放在了桌上最安全的位置。
四叔接了礼盒，还没打开就先笑着拍了秦风后背一下，力道没轻没重的，拍完之后发现秦风纹丝不动，倒是自己的手有点疼。
四叔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看看秦风，讪讪地说：“小风身子骨这么结实了？”
秦风笑笑没说话，心想那颗强筋药丸的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三叔接过礼盒的时候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把东西放在桌上，在秦风手臂上捏了一下。
那只手上满是老茧，捏在秦风手臂上像砂纸蹭过石面，但力道很轻。
秦风低下头，看见三叔把礼盒上的红色丝带仔细地捋平了，才端端正正地放在手边——他舍不得拆。
轮到女人们，画风就变了。
大伯母接过化妆品的速度比三叔接礼盒快了至少三倍，拆包装纸的动作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看到里面那套牌子的时候，嗓门压都压不住了：“哎呀！这个牌子的精华液我在电视上见过！可贵了！”
四婶在旁边凑过头来看，大伯母本能地护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今天的氛围不太适合藏着掖着，才不太情愿地把盒子往四婶那边挪了半寸。
四婶自己也领了一份，比大伯母那套只多不少。
她捧着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翻过盒子看背面的成分表，虽然一个字都没看懂，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跟大伯母交换了一个“这个侄子真没白疼”的眼神。
三婶嘴馋是出了名的，秦风将上好的古法糕点送到她的手上，三婶接过来的时候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小风”，想要强忍住嘴角，但怎么都压不住。
秦甜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弧就没下来过。
她凑到秦母耳边，压低声音说：“妈，你看四婶，把盒子翻过来看成分表，她压根看不懂还装模作样。”
秦母拍了女儿一下，但自己也没忍住笑。
秦风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家人。
他先走到秦母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只粉色的毛绒小熊，熊脖子上系着一根细小的银色丝带。
秦母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钥匙，又抬头看看儿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妈，给您配了辆车。以后去镇上买菜不用走路了，冬天也不用吹风了。”
秦母接过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在那只小熊上反复摩挲。
她不是没见过车钥匙，但这把不一样——这把是她儿子给的。她把钥匙在掌心攥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开车，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我这……我这没驾照呢……”
“我知道。”秦风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秦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