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林玥不缺钱，也不稀罕钱——她稀罕的是一个名分，一个能在父母面前堂堂正正说出口的交代。
她爸是退休教师，一辈子最重名声。
过年那几天秦风去她家，林父表面上客气，私下里拉着她的手问了好几遍：“小秦到底做什么的？他身边怎么那么多姑娘？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玥当时笑着搪塞过去了，可她心里清楚，这种事搪塞不了多久。
她需要秦风给她一个态度。
一个能在她爸面前说清楚的态度。
于巧巧也是这么想的。
于巧巧比林玥更早认识秦风，从小就认识。
她暗恋了他十几年，从扎马尾的小姑娘暗恋成能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女人。她性格泼辣直率，在别人面前什么话都敢说，可在秦风面前，有些话她憋了大半年也没敢问出口——比如“你打算娶我吗”。
她怕问了之后得到的是沉默。
更怕得到的是拒绝。
她家里那边更头疼。
她爹于老四是势利眼，以前看不上秦风，后来秦风有钱了又恨不得把女儿打包送上门。
她妈倒是通情达理，但通情达理不代表没有底线——哪个当妈的愿意看到自家闺女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疙瘩。
于巧巧一直在想，等哪天秦风愿意给她一个交代了，她就回家理直气壮地跟她妈说：“妈，他要娶我。不是玩玩，是要娶。”
可现在她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所以今天晚上，当秦风当着他父母妹妹的面说出“玥玥、巧巧，咱们找个时间，把婚订下来吧”这句话时，于巧巧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只手正搭在秦母肩上帮老人捏肩膀，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剥完的橘子，听到这话时，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橘子汁从指缝间挤出来，顺着手指滴在茶几上。
她低头看着那摊橙黄色的汁水在桌面缓缓流淌，过了足有两三步呼吸的时间，橘子皮才从她的指间无声滑落，啪嗒一下落在果盘里，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她的心脏也跟着被弹动了。
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透了，但没有看秦风，而是先转头看了林玥一眼。
她记得那天晚上，在别墅房间里，林玥跟她说：“巧巧，我们两个人之间不要有隔阂。不管他以后还有没有别人，我们两个人永远是最大的。”当时于巧巧握着林玥的手说“好”。
可那个“好”字落下去之后，她心里还是在打鼓。
因为秦风从来没有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结婚”这两个字说出口过。
现在他说了。
不是私下里哄人的甜言蜜语，不是在车里搂着她时随口许的承诺。
是当着他爸他妈他妹的面，当着林玥的面，当着庄雨和徐幼薇的面——堂堂正正地说出来的。
于巧巧感觉自己手背上落了一滴温热的东西。
不是橘子汁，橘子汁是凉的。
她抬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哭了。她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两下，把脸擦干净，可眼眶红得遮不住。
林玥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低着头，手里的茶杯搁在了膝盖上，茶已经凉了，她还端着不肯放下——因为一放下，手指就会发抖。
她的眼眶泛着一层薄红，像是被水彩笔在宣纸上轻轻扫了一笔。
她没有于巧巧那么外放，不会在这种场合掉眼泪，但她抿着嘴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好几分。
“你……”于巧巧声音有点哽，清了清嗓子才把这句话撸顺了，抬眼瞪住秦风，“你说真的？”秦风看向她，还没等他回答，她又补了句，声音更轻，眼眶更红，“风子，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好多年。”
林玥依旧坐在沙发上，但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于巧巧身边。
她伸手捏住了于巧巧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像是要把她从愣神里拉回来。
于巧巧的手很凉。
林玥自己的手也好不到哪去。
她们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时，于巧巧的手指微微发颤，林玥的手指很凉但很稳。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这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
有默契，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种“原来我们等的都是这句话”的庆幸。
林玥先开的口：“巧巧，你愿意吗？”
于巧巧嗓子还有些哑，但她笑了，露出那两颗惯长的虎牙，抬手戳了戳林玥的手背：“这话该我问你。”
林玥也笑了，眼角那道淡淡的水痕还没干：“我愿意。”
她说完，转头看向秦风，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已经稳了下来：“秦风，我愿意。”
于巧巧不甘落后地跟着来了一句：“我也愿意！”
声音比林玥大了至少两倍，还带着一股“我比你先认识他十几年我当然要更大声”的较劲劲儿，但话尾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变成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秦父从阳台上转过身来。
他在风里站了片刻，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抬手拢了拢，可那几缕花白的头发不太听话，又掉了下去。
秦母站起来，走到丈夫身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客厅里这一群年轻人。
秦父这辈子最重脸面。
儿子带回四个女人这件事，要说他心里一点疙瘩没有，那是假话。
他老秦家在村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做人清清白白，从不让人戳脊梁骨。
可现在儿子身边跟着四个姑娘，这让他怎么跟村里人解释？他刚才在酒桌上看到庄雨和徐幼薇时，心里就开始打鼓——这个怎么收场？
可现在儿子说要订婚。
不是开玩笑，不是稀里糊涂混日子，是要光明正大地办订婚宴，把两家的父母请到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就是态度。
在县城这种地方，“订婚”两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订了婚，就是昭告天下的正经关系，就是要走在明面上的。秦父心里那点疙瘩，被“订婚”这两个字一下子碾平了。
儿子不是闹着玩的。
他想对这几个女孩子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