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醒来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光,正落在于巧巧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上。
他侧过头,看见于巧巧蜷在被子里,脸埋在他肩窝的位置,呼吸匀长。
林玥睡在于巧巧另一边,一只手搭在于巧巧腰上,长发铺在枕面,睫毛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庄雨平躺着,睡姿比任何人都规矩,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被子拉到了下巴。
徐幼薇睡相最差,整个人斜了过来,一条腿压在庄雨的小腿上,浴袍的袖子卷到了手肘。
秦风轻轻把于巧巧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挪开,从床缝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
是银行发来的消息。
紧接着又是一封邮件。
他点开邮件,正文是双语对照的——英文在上,中文在下——发件方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海外投资机构,名称简洁。
邮件措辞公事公办,核心内容只有几行:
关于游乐园项目的海外注资,相关手续和审批流程已经全部完成,资金已通过合规渠道转入他的专项账户。附件里是一整套pdF文件,尽职调查报告、资金路径说明、法律意见书,每一份都盖着电子签章,每一页都严丝合缝。
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秦风把手机息屏,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确认——这把梯子还在,而且比他想象中更稳。
等几个女人陆陆续续醒了,洗漱换好衣服,秦风带着她们去餐厅跟父母妹妹会合。
早餐是酒店的自助,秦母端着盘子来回走了三趟,每次路过烘焙区都要停下来看看那些牛角包和蛋挞,最后被秦父拉回座位上,说了句“你再拿就吃不完了”。
秦母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秦风一边剥鸡蛋一边说:“爸、妈,今天跟我回省城吧,去别墅住几天。房间都备好了,你们去看看,喜欢就多住一阵子。”
秦父正往粥里撒榨菜,筷子顿了一下:“今天就过去?”
“对。东西不用带太多,那边什么都有。”
秦父看了秦母一眼。
秦母没说话,但她把手里那块掰了一半的牛角包放回了盘子里,擦了擦手指。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明确——她愿意去。
秦甜在对面坐着,嘴里塞了半个煎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给学校同学发消息:“我今天去省城我哥的大别墅——是别墅,不是套房。”
同学:???
她又补了一句:“就是那种带电梯的别墅。”
同学:!!!
秦甜满意地放下手机,端起豆浆豪迈地喝了一大口。
饭后,一行人收拾妥当,到停车场分配车辆。
于巧巧把那辆莓粉色保时捷的钥匙扔给秦甜,秦甜接住钥匙时两只手一起上才没让钥匙掉地上。她站在车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方向盘在她手里显得有点大,但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紧张,是一种“我终于可以碰它了”的郑重。
于巧巧坐上副驾驶关好门。
秦甜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了一声,她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
于巧巧在旁边笑:“别怕,慢慢来,照着导航走。”秦甜点头,双手握紧方向盘,缓缓开出车位。
秦风开着自己那辆奔驰载秦父秦母和林玥。
秦母坐在后座,一路上都在看窗外,嘴里念叨着“这条路以前是土路”“那个村子以前只有十几户”。
秦父坐在副驾驶后面,背挺得很直,偶尔看一眼前面的莓粉色保时捷,确认女儿的车还在视线范围内。
庄雨和徐幼薇开着林玥那辆宝马x5跟在最后面。
到省城的时候,正好中午十二点。
三辆车鱼贯驶入高新区别墅区,两侧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
秦甜把保时捷稳稳地停进车库,熄火后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下车。
秦风已经站在别墅门口,按了密码,大门推开。
玄关的水墨石地面在自然光下泛着哑光,发光墙面自动亮起暖色的欢迎灯光。
秦父秦母站在玄关处,动作同步地停住了——秦父抬头看着那面弧形发光墙,秦母低头盯着脚下的水墨石地砖,两个人都不动了。
沈玲和刘媛媛都不在。
沈玲应该是回学校开学了,刘媛媛估计去公司忙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新风系统的低频运转声。
秦父换拖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弯下腰,把鞋脱了,摆在鞋柜最边上,然后站在玄关通往客厅的过道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气,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秦风脸上——那眼神里有惊愕,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父亲看儿子时最本真的骄傲。
秦母的眼眶红得比他更早。
她没顾上换拖鞋,套着鞋套就走了进去,站在七米二的挑空客厅中央,抬头看着那盏从二楼垂下来的环形水晶灯。
阳光从全景落地窗灌进来,把整间客厅照得明亮通透,她的背影在光里显得格外瘦小。她抬手摸了一把脸,又赶紧把手放下去,假装在整理头发,但吸鼻子的声音清晰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秦甜从车库里跑上来,一进门就站住了。
她的嘴张开了,然后合上,又张开,最后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哇。”
秦风接过秦母手里的包,放在沙发上,语气里那股子在众女面前的从容不知不觉地卸掉了大半,换上一种只有在家人才会流露的神情。
不是紧张,是比紧张更柔软的东西——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郑重,嘴唇微张,像是要给父母引荐一个他亲手搭建好的世界。
“这个挑空客厅有七米二,吊灯是定制的,高度能自动升降,方便更换和清洁。”他指着客厅,“一楼主要是动区,厨房分中西两厨,中厨有独立排烟,西厨岛台能做八个人的早餐。”
他往前走,推开一扇门:“老人套房在一楼,带独立卫生间,有扶手和防滑地面。”秦父跟着走进来,看了看那面落地窗,又看了看卫生间的无障碍设计,没说话,但手在墙上的扶手处摸了摸。
上了二楼,秦风指向左边的儿童房:“这间是预留的,以后给孙子孙女住的。”秦母本来眼眶还红着,听到“孙子孙女”三个字,脸上瞬间绽开笑,拍了秦风后背一下,力道不重,声音却很大。
右边是家庭厅,摆着一组模块化沙发和一台壁挂电视。
秦甜冲过去往沙发上一倒,舒服得闭上了眼睛。秦风失笑道:“你的房间在三楼。”
秦甜眼睛立刻睁开了。
三楼走廊尽头,秦风推开一扇门。
门后的房间整个都是粉色的——墙面是极浅的樱花粉,床品是更深一度的桃粉,飘窗上铺着毛绒坐垫,窗帘是双层纱,外层的遮光帘拉开后内层的白纱能透进柔软的日光。
最里面那面墙是整个房间的重头戏:
定制展示柜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里面一层一层地摆满了玩偶、手办、盲盒公仔、水晶球摆件,还有秦甜在各个社交平台点赞收藏过的那些“好想拥有”的东西——一台她心心念念的单反、一双她只在橱窗外面看过标价的限量球鞋、一套她收藏夹里躺了两年的JK制服、还有整整一排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毛绒兔子,每一只都不是重复的。
“这……”秦甜站在门口,没有迈进去。
她转身看向秦风,嘴唇翕动着,眼眶里蓄满了水光,然后整个人扑过去扎进秦风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缩一缩地抖。
嘴里不停地喊“哥”,喊了好几声,后面的字一个都说不出来,因为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谢——这种好不是用钱能算清的,不是用语言能还的。她只能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衬衫,把眼泪蹭在他胸口,一遍一遍叫他哥。
秦风抱着妹妹,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他的下巴搁在秦甜头顶,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需要说。
秦父和秦母站在走廊里,隔着几步远看着兄妹俩。
秦父背着手站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蹙着不像是不高兴,更像是正拼命忍着一股从胸口涌上来的热流。
秦母靠在他旁边,手扶着门框,眼泪终是没忍住,她用手背擦了两下又流下来了,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笑看着兄妹俩,满脸都是皱纹和满足。
女儿是在苦水里泡大的。
从小没穿过什么新衣服,上学的书包是秦母用旧牛仔布缝的,冬天手冻得像红薯一样还是照样下地干活。
老两口心里愧疚,却也知道家境如此,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现在儿子把这份愧疚填上了——填得满满当当,不剩一丝缝隙。
秦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拍了拍妻子扶在门框上的手背:“行了,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