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是省城中心公园。
公园里有几处名泉，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汇成清澈的池子。池底石子粒粒可见，锦鲤游弋其中。
垂柳刚抽新芽，嫩绿枝条随风摆荡。
秦父背着手沿泉边慢慢走。
秦母搀着他的胳膊，一路啧啧称奇。
沈玲和秦甜全程叽叽喳喳，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做出反应——秦甜指着池子里最大的锦鲤喊“好肥”，沈玲拉着她去看石雕的十二生肖，两个小丫头挨个摸了一遍，沈玲在龙头前自拍，秦甜骑在石兔上比耶。
于巧巧买了五串冰糖葫芦分给大家。
林玥接过时抿嘴笑了笑。
秦母咬了一口说太甜。
秦父举着糖葫芦半天没吃，糖稀差点滴到衣服上。
秦风掏出纸巾递给父亲。
秦父擦了擦袖子，罕见地没有嘴硬。
秦父秦母看着儿子和这几个儿媳妇。
林玥端庄，于巧巧活泼，沈玲跟秦甜年纪相仿却已经一口一个“咱爸妈”。
二老皆是无奈笑着，觉得自己这儿子真是太有本事了。
此时街上人群渐渐拥挤。
几个女孩子的颜值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林玥的优雅知性，于巧巧的明艳火辣，沈玲的金发精致，秦甜的青春灵动。
四种风格凑在一起，引得无数游客纷纷侧目。
有人拿着手机偷拍。
有人直接大大方方举起相机，对着几女拍个不停。
沈玲习惯了镜头，大大方方朝拍她的人挥了挥手。
于巧巧瞪了偷拍的人一眼，对方赶紧收起手机。
走了没一会，又有人上前。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穿着秦风传媒旗下主播联名款的卫衣。
他盯着秦风看了好几秒，试探着问：“请问，您是秦风传媒的秦总吗？”
秦风点了点头。
男生激动得差点结巴：“我、我关注您公司好久了！三位主播我都关注了！能合个影吗？”
秦风没什么架子，欣然同意。
他揽着男生的肩，对着男生的手机镜头微笑。
拍完照，男生鞠了个躬，连声说谢谢。
他跑回朋友身边，声音压低却还是飘过来：“真的是他！本人比直播里还帅！”
于巧巧在后面偷笑。
一行人离开公园，驱车来到另一处景点。
这里是一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供着一尊古佛。宝相庄严，金身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完好。
山因此得名古佛山。
山门前的石阶长满青苔，两侧古柏参天。
秦父秦母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蜿蜒的石阶和山顶隐约可见的庙宇飞檐。
二老表情渐渐郑重起来。
秦父整了整衣领。秦母捋了捋头发。他们想上去看看。
开始爬山。
秦父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秦母跟在他身后，偶尔扶一下路边的栏杆。
秦甜和沈玲手拉手走在中间。林玥和于巧巧一左一右陪着秦风断后。
越往上走，山林越静。
鸟鸣从树冠深处传来，偶尔有松鼠横穿石阶。
秦父秦母一边爬山一边露出虔诚的表情。秦母嘴唇翕动，似在默念什么。秦父不语，但每经过一道山门都会放慢脚步微微低头。
他们想为儿子儿媳们祈福。
往上爬了一段距离，前方传来嘈杂人声。
一群人围成一个圈，站在石阶旁的平地上。也不知在围观什么。
隐约听到有人叹气，有人议论。
秦风挤开人群，走到最里面。
圈中央跪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和秦甜年龄差不多，十八九岁的样子。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面容透着一股子憔悴。眼眶微陷，嘴唇干裂。衣服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低马尾。
她跪在一块薄毯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摆着一个木牌子。
上面的字是用记号笔写的，笔迹工整却稚嫩。
内容很简单：
父母双亡，举目无亲。本人身患遗传病，寻好心人家收留。若能出资治病，愿以身相许，绝无反悔。
少女身后还放着一个旧书包，拉链坏了一半。
书包旁立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的全部家当。
四肢非常瘦弱，手腕细得像能轻易折断。但五官底子极好，眉眼清秀，鼻梁挺直。
如果养好了身体，绝对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秦风没有立刻挪开目光。
他看得很仔细。
少女的眼神里有窘迫，有绝望，但没有闪躲。
她把木牌子举在身前，嘴唇抿得很紧。
秦风摇了摇头。
看上去这女孩子的确挺可怜。
但这年头已经不兴这一套了。
不管她的事是真是假，大家也很难付出真心。
毕竟曾经不少人都在这方面吃过亏，上当受骗的例子不在少数。
他转身准备离开。
秦父秦母在一旁表情动容。
秦母声音很低，带着不忍：“这孩子太可怜了。不过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谁又能相信这是真是假呢？”
秦父沉默着点了点头。
于巧巧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见多了医院里真正走投无路的人，也见过以此为生的职业乞丐。
分辨不出来，干脆不开口。
林玥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向秦风投去目光。
那目光里有询问，有犹豫。
秦甜面容透着不忍。
她扯着沈玲的袖子，小声说：“玲玲姐，她好可怜……”
沈玲将秦甜拉到一旁，悄悄附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秦甜听。
秦甜紧接着惊异一声：“啊？这也能装出来的吗？我看这个小姐姐应该是真的吧？你看她的手，冻得都裂了……”
沈玲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继续跟她解释。
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认真。
过了一会，人群中有人上前。
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褪色的工装夹克，蹲下来平视少女。
“小姑娘，你就算没有家里人了，也可以自谋生路啊。就算不能去打工，也可以开个直播。总归是比这样来钱快的。你在这里跪着，万一被坏人盯上怎么办？”
少女抬起头看着大叔。
眼眶里含着泪，但没有哭出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叔叔。我……我没有手机。我不会那些。我听一位阿姨说古佛山上人多，而且大家都是积德行善的好人，就来碰碰运气了。”
大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放进她面前的纸盒里。
少女双手合十对他鞠了一躬。
大叔摆摆手走了。
众人闻言难免感到唏嘘。
但依旧不为所动。
五十块钱改变不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人群开始渐渐散开，议论声渐远。
秦风想了想。
没有手机，不会上网。
一个穷苦出身的女孩，如果又失去了亲人，自己孤苦伶仃连最基本的通讯工具都买不起——先不说她是否可怜。
但如果正好这女孩还没什么见识，从小在穷乡僻壤长大，那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真的很难活下去。
许多正常人都了解的求生出路她都不了解。
不是不想，是真的不知道。
秦风上前一步，从人群中走出。
他面容沉静，语气平稳。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