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于巧巧此时也终于回过味来。
她不是迟钝的人，在医院里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患者和家属。刚才只顾着心疼这丫头，现在冷静下来，顿时察觉出许多细节对不上。
她深深看了阿瑶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同样起身，挽住秦父的胳膊。
秦甜和沈玲有些不明所以。
但接触到秦风的眼神后，她俩都知道哥哥自有安排。也乖巧地没有再多问，跟着起身。
秦甜回头看了阿瑶一眼。
阿瑶正用馒头擦盘子底，抬头对上秦甜的目光，冲她笑了一下。
众人全部开车离开。
菜馆包间里，只剩秦风和阿瑶两人。
空调嗡嗡吹着暖风，桌上堆着空盘空碗。
阿瑶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鼓起的肚子。
秦风叫来服务员结账。
这一顿饭就花了一万多。服务员接过银行卡时多看了秦风两眼。
她刷完卡递回poS机签字条。
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抿嘴笑了笑：“先生，能加个微信吗？”
秦风此时哪有心情和什么女服务员交朋友。
他只是轻轻摆手，表示不加联系方式。
那女服务员遗憾地退出包间。关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阿瑶用纸巾擦着嘴角的油光，眼神里开始浮现一丝不安。她把纸巾叠成小方块，又展开，又叠起来。
秦风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轻松。
“怎么样，吃饱了吗？”
阿瑶奋力点头。
她双手捧着肚子，发自肺腑地说：“谢谢你，大哥。我从没有吃这么饱过。真的让你破费了……”
秦风笑着摇头：“不破费。”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但你要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跟着我比较有前途，还是继续跟着他们坑蒙拐骗比较好？”
阿瑶的眼睛睁得老大，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没想到秦风开口就戳穿了她。手里的纸巾掉在桌上，她浑然不觉。
“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叫秦风，你可以叫我秦哥。你们这种手段太老套了。”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那两个戴帽子的男人还在街对面站着。
“而且，跟踪我们的那两个男人也太明显了。帽子压那么低，又不是在拍谍战片。”
说完他话锋一转，身体往前倾了倾。
语气里不再有质问，反而多了几分真诚。
“先别管我怎么看出来的。你就说，这顿饭你吃得饱不饱？如果你以后跟着我，我保证你顿顿都能吃饱吃好。难道比不过那帮让你去骗人的坏人？”
阿瑶闻言顿时愣住了。
是啊。
这顿饭真的让她感觉太幸福了。
两桌硬菜，十几道没吃过的好菜。
红烧肘子的皮糯得像果冻，糖醋鲤鱼的酸甜汁沾馒头比什么都香。
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饱、这么好的一顿饭。
要是以后能顿顿吃这么饱，那得多开心。
秦哥真的是个好人，能无缘无故地信任她，见面就带她来吃大餐。
他那几个女朋友也都很善良，没有人嫌弃她脏，没有人用那种看骗子的眼神看她。
他爸妈还给她夹菜。
他妹妹冲她笑。
而且看样子秦哥也不是缺女人的人。
他身边那些姐姐个个漂亮，根本不需要她以身相许。
他就是纯粹想帮她。
但是，
如果以后跟了秦哥，那些人一定会来报复。
他们人多，手狠，水姐更不是好惹的。万一给秦哥惹来麻烦，连累秦哥和他的家人……
阿瑶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垂下眼帘，表情露出惭愧。
“秦哥，我不是有意想骗你。实在是迫不得已。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哥哥就好了。可是……”
秦风闻言，嘴角一勾。
他捕捉到了她没说完的下半句。
“你是担心得罪那些人，给我惹来麻烦？”
阿瑶猛地抬头。
眼神中透着惊讶，嘴唇微微张开。
她感觉秦风真是太厉害了，什么都能看穿。她藏在心里不敢说的话，他全知道。
秦风笑着摇头。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不用那么多顾虑。我知道你背后有一群控制你的人，他们或许手段狠辣，不择手段。但你要明白，我能请你吃这顿饭，就能对你负责。更没有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阿瑶还在犹豫。
她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斟酌着开口。
“秦哥，我跟你说。那帮人有二十几个人，带头的叫水姐。他们做事很谨慎，而且手底下还闹出过人命。真的很危险的。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就是因为你请我吃这顿饭，所以我不能害你……”
秦风点头。
他略微思索，想起刚才在山上的一幕。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之前那个女治安官想帮你，你也拒绝了。她比我有公信力，能给你更好的保障。你为什么要躲着她？”
阿瑶闻言，表情变得有些落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
手指瘦得像筷子，骨节处还有没消退的冻疮。
她想起那些弟弟妹妹。
他们年纪比她还小，最小的才七八岁。
有的是孤儿，有的是被父母卖掉的，有的是走丢后被捡走的。
全都被那帮坏人控制着。
有人负责乞讨，有人负责骗人，有人负责放风。完不成任务就没有饭吃，想跑就会被打断腿。
她自己随时有机会跑。
水姐对她相对宽松，因为她是老人了，懂事，听话。
但如果她真跑了，那些弟弟妹妹就没人护着了。
她每次分给他们的半块馒头，每次替他们挡下的拳头，就都白费了。万一被水姐抓回去，免不了要遭受一顿毒打。
“秦哥，你真的是个好人。但我不能害你。也不能害那些比我小的孩子。”
她抬起眼睛看着秦风，眼圈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秦风点头。他没问是什么孩子，也没问为什么不跑。
他只是说：“好，可以理解你的顾虑。”
他顿了顿，把茶杯搁在桌上。
杯底轻轻磕在玻璃转盘上。
“那这样吧。你带路，带我找到他们的窝点。就当是这顿饭的酬劳了，怎么样？”
阿瑶闻言顿时张大了嘴巴。
她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差点碰到桌上的空盘子。
“啊？你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