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把那两个昏迷的歹徒拖到吉普车旁。
她从后备箱翻出尼龙绳，麻利地将两人手腕捆在背后，又分别在脚踝上加了一道。
绳结打得又紧又标准，是治安队训练过无数次的手法。
车门关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人朝城中村深处走去。
巷子越往里越窄，两边墙壁长满青苔，头顶电线乱成蛛网。
阿瑶跟在秦风一侧，时不时就抬头看他一眼。
眼里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崇拜。
走了几步，她又叫了声：“师父。”
秦风嗯了一声。
过了一小会，她又叫：“师父。”
秦风又嗯了一声。
阿瑶终于忍不住开口：“师父，刚刚一起吃饭的那几个漂亮姐姐，都是师娘吗？那个长头发的，那个扎马尾的，还有那个金头发的——”
秦风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目视前方，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瑶瑶，你得知道，你体质特殊，并不是得了什么虚弱的疾病。你只是单纯的吃不饱饭，所以会觉得没力气。刚刚你吃饱了饭，怎么样，苏警官两只手都扳不动你。”
阿瑶一听这话，立刻被带跑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捏了捏拳头，顿时觉得很有道理：“对哎，师父！那些菜真好吃，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吃这么饱。那盘九转大肠，还有那个糖醋鱼，还有那个肘子——”
她舔了舔嘴唇，又没心没肺地转头看向苏棠：“苏姐姐，你怎么力气这么小呢？你在治安队平时吃不饱吗？”
苏棠脚步一顿。
感觉胸口被一支无形的箭射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同为女生，她接受过最完善的警校训练。
体能、耐力、擒拿格斗，每一项都比普通女生强了不止一点。
她在队里掰手腕能赢过不少男同事。但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力气会比不上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
秦风适时开口替苏棠解围：“瑶瑶，你要明白，不是苏警官力气太小，而是你的力气太大。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比不上你。”
苏棠翻了个白眼。
她双手叉腰，站住了脚步：“行了，你们师徒俩不用跟我在这显摆。你说小瑶瑶是特殊体质，我认了。但我不信你也是。”她抬起下巴，目光挑衅地看着秦风，“有本事和我比一比。”
秦风自然不会拒绝。
但为了照顾苏棠的自尊心，他还是出于好意问了一句：“苏警官，你确定？”
苏棠用力点头。
她刚才连一个瘦弱少女都没扳过，心里憋着一股劲。现在她要把这股劲用在秦风身上，一雪前耻。
“别废话，来。”
说着她伸出白皙的手。手指修长，掌心和指节处有几处训练磨出的薄茧。手腕纤细但结实。
秦风同样伸手，握住了苏棠那只不算柔软但皮肤滑腻的手。
拇指下意识在她手背上轻轻揉了揉。
触感温热而细腻。
苏棠丝毫没察觉自己正被占着便宜。
她眼神一凛，手臂肌肉陡然绷紧，五指用力收拢，想要打秦风一个猝不及防。
这一招她以前用过很多次，在对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猛发力，往往能一击制胜。
然而秦风的手纹丝未动。
他甚至还在用拇指揉她的手背。
苏棠见状咬了咬牙。
她索性也不管什么公不公平了，直接把左手也附了上去。两只手一起握住秦风的右手，重心下沉，腰背绷紧，借助全身的力量想要扳倒秦风。她运动鞋的鞋底在巷子地面上蹭得吱吱响。
下一刻，秦风打了个哈欠。
他抬起左手挡在嘴前，嘴张得不大，但哈欠打得十分真切。
然后他十分欠揍地问了一句：“苏警官，你使劲了吗？”
苏棠差点被这话气得背过气去。
她咬紧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
双腿蹬着地面，鞋跟都陷进了土里。怕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额头渗出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秦风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样子，手腕轻轻往上一提。
一股巨力从他的手臂传过来，苏棠整个人连脚都离了地。
她双手还死死抓着秦风的手，整个人吊在半空中，两条腿在离地二十公分的地方晃荡。
秦风看着吊在空中还不肯撒手的苏棠，忍不住露出微笑：“苏警官，喜欢荡秋千吗？”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尖。
又抬头看了看秦风那张笑得很克制的脸。
她愤然撒手，啪地一下跳到地面。
落地时膝盖微弯缓冲，然后立刻站直了身体。
她整了整被扯歪的卫衣领口，义正言辞道：“秦总，你的确很强。但请你不要侮辱我。我是治安官，不是秋千上的小孩。”
秦风表情微微一怔。
随即收起笑容，认真点了点头：“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轻浮了。要不要再试一次？这次我会尊重你，使出所有力量。”
苏棠脑海中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怪力的余悸。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提起来时的拉扯感。
她看了一眼秦风那只手——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有些修长。怎么也不像是能轻松提起一个成年人的样子。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呵呵，那倒也不必了。”
边说边把手背到身后。
三人走走说说，来到一处农家大院的不远处。
院墙是灰砖砌的，墙头插着碎玻璃。
铁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点电视机的光。
门口正坐着三个男人在打牌。塑料凳子吱吱呀呀，牌桌是倒扣的泡沫箱。烟头丢了一地。其中一人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青龙。
苏棠压低身形，靠在巷子拐角的墙后面。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三个人。
多年的办案经验让她能从细微之处判断一个人的底细——坐姿、眼神、对烟头的处理方式。
第一个翘着二郎腿，眼神散漫但手边放着一根钢管。
第二个打牌的时候不停地往巷口瞟。
第三个光头，后脖颈上有道陈年老疤。
她压低声音对秦风说：“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人。那个光头我有点印象，几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蹲过三年。”
苏棠知道秦风很厉害。
但再厉害也是一个人，院子里少说还有十来号人。
她只能提醒秦风：“等会进去，见人就打。只要别闹出人命就好。对付这些人，不用留手。优先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