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林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杂志翻开的那一页已经停了很久，页脚被她反复折了又展开。
门开的一瞬间她把杂志合上站起来，目光先落在秦风脸上，然后是他右肩那截被剪掉的袖口和露出的纱布。
于巧巧从厨房冲出来，手上戴着黄色的洗碗手套，指尖还在滴水。
她跑到秦风面前，看见他肩膀上缠着的纱布，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伸出手想抱他，手指快碰到他后背的时候又缩回来，最后只用两根手指拽住他的衣角，攥着不放。
“就擦了一下。”秦风用手指把她洗碗手套上快要滴下来的水珠弹掉，“子弹都没碰到肉。”
“子弹？”于巧巧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说的是子弹？”
沈玲已经从二楼跑下来了，拖鞋在楼梯上踩得啪啪响。
她冲到秦风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先看正面，再看后背，又绕回正面检查他的手臂和腿，最后停在右肩那块纱布前面。
“就这一处？”她伸出食指隔空点着纱布的位置，没敢碰，指尖悬在半空中。
“就这一处。”
“你确定？你转个圈我再看一遍。”
秦风没转圈，把她悬在半空的那根手指按下去。
“真就这一处。”
刘媛媛站在茶几旁边，手里的水杯举在胸前忘了放下，杯口倾斜了一个角度，水面微微晃动。
她没动，但那个杯子在她手里握了很久。
庄雨从楼梯上走下来，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她看着秦风，什么都没说。
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了好几秒，然后走下来，接过刘媛媛手里那个忘了放下的水杯，搁在茶几上。
徐若薇从书房探出头来，看到秦风，喊了一声“老板你终于回来了”，然后又缩回去了。
几秒钟后她重新探出头，这次整个人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了一声“阿瑶你师父回来了”。
阿瑶从二楼走下来。
这几天她一直保持着的警戒状态终于松了——肩膀往下沉了半寸，眉心那道皱了几天的细纹也舒开了。
她走到秦风面前，用系统强化过的视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所有部位都在原位之后，说了句“师父，你肩膀破了”，然后转身去拿急救包。
“换过药了。”秦风叫住她，“早上刚换的。”
阿瑶停下脚步，转回来，站在沙发旁边没再动。
白雪从厨房里端了一碗汤出来。
白瓷汤碗冒着热气，她两只手捧着碗边，搁在茶几上。
没说“喝汤”，没说“补一补”，什么都没说。
放下碗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秦风坐下来。
林玥挨着他左边坐下，于巧巧还拽着他的衣角，就着他坐下的动作顺势坐在他右边。
沈玲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秦风的膝盖。
刘媛媛在茶几对面坐定。
庄雨没坐沙发，靠在餐桌边上，双手交叠在胸前。
徐若薇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阿瑶没坐，站在客厅角落里，眼神从“警戒”切回了“安全”。
秦风把江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端了三个窝点，围了大本营，玉米地里追上蛇哥，肩膀是子弹擦的，蛇哥抓到了。
没说一个人打倒了多少人，没说蛇哥的枪口离他有多近，没说推开苏棠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蛇哥现在在哪？”于巧巧拽着他衣角的手指又紧了半分。
“省厅看守所。专案组在审讯，苏棠在写报告，晚点过来。”
“她倒是不客气。”于巧巧嘟囔了一句。
林玥看了她一眼，她没继续说了。
沈玲从地毯上转过身，把手伸上来：“你给我发的每天一条平安消息没断过，这点还行。但是你没说子弹的事。”
“每天一条的消息里不包括子弹。”
“哥哥就会狡辩。”
“那好吧，以后我不去了。”
“这还差不多~”
庄雨从餐桌那边走过来，在秦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他的肩膀：“右肩的活动范围受影响了吗。”
秦风活动了一下右手给她看，纱布边缘跟着肩关节的移动皱了一下。“没伤到肌肉，一周就好。”
庄雨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
晚上，众女围坐在客厅。
吃过晚饭的碗筷还没收，茶几上摆着几盘切好的水果和那碗已经凉了的汤。
秦风让人把投影幕降下来，连接了江一曼的平板电脑。
白雪坐在秦风旁边，手里端着重新热过的汤。
“白家现在的情况比过年那会儿更紧张了。我爸的病情一直在恶化，上个月还能坐轮椅在院子里转一圈，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主治医生说能撑过今年都算乐观。”
她放下汤碗。
“三叔白启明，四叔白启辉，加上他们几个的儿子——三叔的儿子白景亮你见过了，还有白景晨和白景宇，一直在串联其他股东，想趁着我爸还没走之前把继承权的事情定下来。我爸还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明着来，游乐园是我爸亲自拍板给我的项目，他们找不到借口插手。我爸快不行了，动作越来越大。”
“上回白景亮跑到公司来闹，只是试探。”秦风靠在沙发背上，“真正的大头在你三叔四叔那边。”
“我爸那一脉就我一个。”白雪说，“二叔在魔都发展，他自己情况比较特殊，没有子嗣。三叔四叔那一支人最多，四票。加上他们拉拢的几个元老股东，真要开董事会投票，我没有胜算。”
“他们手里有没有违法违规的证据。”
“知道一些，没有实锤。三叔四叔做生意手脚不干净，在省城商圈里不算秘密。但白家在省城几代人的根基，没人去查，也没人敢查。以前有老爷子压着，他们不敢太过分。这几年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很多事他从病床上根本不知道。”
“琳琳可以查。”秦风说。
白雪转过头看着他。
“琳琳的算力远超普通计算机，也不是市面上任何一个厂商能造出来的东西。”
秦风把江一曼的平板电脑推过去，“只要那些证据在网上留过痕迹——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邮件、内部文件、监控录像——她就能找到。你三叔四叔做事再小心，也不可能所有环节都走现金。只要有一笔钱走过银行系统，只要有一条消息发过手机，琳琳就能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