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在玄关站了一秒，换鞋，走进客厅。
饭桌上坐得满满当当。
秦风坐在主位，柳玉在他左边，白雪在右边。
白雪坐下之后先给秦风夹了一块排骨，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于巧巧和沈玲在对面斗嘴。
沈玲：“巧巧姐，你今天穿的粉色卫衣有点显胖。”
于巧巧：“是吗，那你今天的发型像被狗啃过。”
两个人你来我往，夹菜的动作都没耽误。
唐雨和江一曼坐在桌子另一头，头碰头看手机屏幕。
江一曼指着屏幕上某行代码跟唐雨说着什么，唐雨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阿瑶埋头专心扒饭，腮帮子鼓得老高。
柳玉端着饭碗，吃得不快，咀嚼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她的背还是直的，筷子的握法一板一眼，夹菜的时候手臂的移动轨迹精准高效。
她的眼睛没有闲着，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把桌上每个人的互动都收进眼底。
白雪又给秦风夹了一筷子青菜。
于巧巧夹走了沈玲碗里的红烧肉，沈玲气得拿筷子戳她手背。
柳玉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十几下，咽下去。
饭后，于巧巧主动收了碗。
林玥泡了一壶茶端过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递给柳玉的时候说“白牡丹，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柳玉接过茶杯：“谢谢林小姐”。
“叫林玥就行。”
柳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满客厅的人。
于巧巧在厨房里哼着歌洗碗。
沈玲和秦甜趴在地毯上继续拼乐高。
唐雨靠在沙发上翻菜谱。
江一曼抱着电脑敲代码。
白雪在接一个工作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阿瑶站在落地窗前继续练站桩。
庄雨从楼上下来倒水，跟柳玉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柳玉终于开口了。
“秦先生，这些都是你家人？”
“是。”
柳玉的目光从白雪扫到于巧巧扫到林玥扫到沈玲，最后停在秦风脸上。
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秦先生真乃奇人也...
这么多老婆，还相处的这么和谐...
晚上十点多，柳玉起身告辞。
秦风送她到门口。
院子里的夜风凉了几度，银杏树叶子在路灯下翻着白边。
柳玉走出几步停下来，转身看着秦风。
“秦先生，你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乘风的人应该见惯了各种环境。”
沉默。
“是。”
柳玉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步伐还是进门时那个频率——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院子门关上。
客厅窗户开了条缝，于巧巧的脑袋探出来。
“走啦？”
“走了。”
...
第二天。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
秦风翻身按掉闹钟，屏幕上的工作群已经亮了。
柳玉的消息挂在最上面，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七分。
“秦先生，外围安保已全部到位。正门三个闸口明天六点开始分流，VIp通道单独开放。
各点位轮值表已确认，通讯频道测试完毕。”
秦风回了一个表情，掀开被子下了床。
餐厅里秦母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煎蛋、两碟小菜，还有一笼她一大早起来蒸的小笼包。
昨晚秦母秦母得知游乐场马上开业，儿子儿媳们肯定要早起，一天都可能闲不下来。
故而，老两口特地从新家来到别墅，就为了早上能给孩子们做顿早饭，减轻他们的负担。
秦风坐下的时候秦母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是不是要忙一整天？多吃点，中午肯定顾不上。”
“知道。”
他吃了两笼包子喝了三碗粥，把筷子放下的时候秦父正好从阳台回来，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看了他一眼：“去吧，家里不用操心。”
秦甜今天也要跟着一起去。
作为秦风传媒的小公主，她今天穿着白色公主裙，看起来精致可爱，青春靓丽。
吃完饭，秦风带着秦甜便开车出发了。
至于女友们，已经天还没亮就跑到游乐场帮忙准备活动了。
游乐园正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六月最后一天的光铺在入口广场上，把那座刚装好的主题雕塑照得反光。
白雪站在雕塑下面，穿一件浅灰色西装，右肩的位置线条流畅，旧伤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
她手里的平板上是开业流程表，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在阳光下也能看清每一个字。
“正门安检区昨天下午做了最后一次压力测试，满负荷情况下单个闸口每分钟能过四十人。”白雪边走边说，步子不快，高跟鞋踩在新铺的石板路上哒哒作响，“三个闸口同时开，预计九点前能把第一波客流消化完。”
秦风跟在她旁边沿着主路线走。
入口广场过去是票务核验区，六台自助取票机加两个人工窗口，窗口玻璃是新擦的。
再往前是主舞台，钢架结构的顶棚昨天刚装好灯光，十几个射灯还垂着线，工人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主舞台的音响系统昨天试了三次，”白雪翻了一页流程表，“第一次有回音，第二次低频太闷，第三次把音箱角度调了之后解决了。今天下午乐队来彩排的时候会再测一次。”
游乐设施区的过山车轨道在阳光下弯成一道银色的弧线，检修组的黄色工程车停在轨道下方。
餐饮区的招牌已经挂好了，从汉堡到酸辣粉到奶茶，十几家店铺的灯箱全部亮着。
文创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开业限定的玩偶，白雪说那批玩偶昨天刚到货，一共三千个，预计当天能卖掉一半。
紧急出口的指示灯每隔二十米一个，医疗点设在园区正中间，AEd和急救箱已经配齐。
秦风推开医疗点的门看了一眼，两个值班护士正在整理药品柜，看到他进来站了起来。
秦风点了个头，把门带上了。
走到主路线尽头的时候白雪停下来，把手里的平板翻到最后一页：“文创商店的收银系统昨晚升级了，和线上商城的库存同步。餐饮区的中央厨房凌晨三点开始备料，第一批食材已经到位。”
秦风点了点头。
林玥从公司赶过来，车停在入口广场，她和刘媛媛一人抱着一摞文件夹下来。
林玥把文件夹放在主舞台旁边的临时工作台上，翻到第一页。
“网剧首映的海报印好了，今晚送到会场。首映厅的座位图在这里，前三排留给嘉宾和主创，后面是媒体区和粉丝区。平台那边已经把推荐位调好了，首页横幅今晚十二点上线。”
刘媛媛把另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嘉宾座位安排和媒体区动线图，每一页都标注了负责人和联系方式。
“嘉宾名单核了三遍，座位间距按你的要求留了过道。媒体区有专用通道，不会和粉丝区交叉。动线图上用红色标的三个点是安保重点区域。”
秦风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行。”
下午三点，唐雨的电话打过来。
“发布会流程跟齐云导演确认过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剧组工作人员喊话的声音，“开场时间下午六点，串场顺序按主持人的手卡走，问答环节留了十分钟。主持人那边我亲自试了一轮，串词没问题。”
“辛苦了。”
“跟我还说这个！”
秦风挂了电话，在主舞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画了几条斜斜的光斑。
白雪还在餐饮区那边跟供应商说着什么，林玥在主舞台前面跟灯光师确认灯位。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柳玉发来的几张照片——正门闸口的隔离栏已经摆好，VIp通道的指示牌已经亮灯，各点位的队员正在轮值表上签到。
傍晚，众人回了别墅。
秦母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餐桌上摆满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韭菜鸡蛋馅、三鲜馅，每种四五盘子，盘子堆了两层。
她把最后一盘端上来的时候围裙还没解，拿筷子敲了敲盘子边：“明天忙一天肯定顾不上吃饭，今晚多吃，一样都不许剩。”
秦甜从楼上跑下来，光脚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跑到餐桌旁边数了数盘子的数量，回头冲楼上喊：“嫂子们！你们婆婆包了几十盘饺子！”
于巧巧先下来，从秦甜身边经过的时候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丫头，乱说话，你妈听见了要收拾你。”
秦甜捂着脑袋吐了下舌头。
沈玲跟在于巧巧后面，换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见桌上的饺子伸手就捏了一个塞进嘴里。
饭桌上白雪和林玥还在聊明天的细节。
白雪说主舞台的音响要提前半小时暖机，林玥说首映厅的投影仪灯泡昨天换了个新的但亮度还是差一点，明天上午要再调一次。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一问一答，手里的筷子都没怎么动。
于巧巧把一碟醋推到白雪面前，又往林玥碗里夹了个饺子：“你们俩别聊了，饺子都凉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秦甜端着碗听她们说话，等林玥夹起那个饺子放进嘴里才开口：“嫂子们，明天我能去吗？”
林玥嚼完饺子咽下去：“当然能。让玲玲带你坐媒体区，看完发布会再去游乐园。”
“好耶，明天我要把里面的所有设施都玩一遍！”
秦甜笑了，低头继续吃饺子。
庄雨对自己这个小姑子也是格外喜欢，罕见开口：“到时候，可别吓得掉眼泪。”
秦甜扬起小脸：“那不会，以前哥哥带我去游乐园，我都没哭过呢！”
秦风坐在桌子一头，看着满桌的人。
秦母又端了一盘饺子过来放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多吃点，你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
他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白菜猪肉馅，咸淡刚好。
晚上九点，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连串。
柳玉：“外围安保已就绪，零点开始全员待命。”
白景明：“游乐园各点位检查完毕，明天六点开闸。”
齐云：“首映会场布置完毕，媒体证已发放。”
唐雨：“剧组所有演员通知到位，明天下午彩排。”
秦风把每一条都看完，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客厅里的人渐渐散场。
秦母打了个哈欠说年纪大了熬不动，拉着秦父回了一楼房间。
秦甜被沈玲拽着上了楼。
徐若薇窝在沙发角落里翻漫画，翻着翻着眼睛就闭上了，庄雨把她拍醒拽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
唐雨和江一曼还在餐桌那边头碰头看电脑，江一曼指着屏幕说“这段代码要改”。
最后只剩三个人。
秦风坐在沙发上，白雪坐在他右边，林玥坐在他左边。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落地窗外的省城夜色安静地铺开。
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像一串缓慢流动的珠子，近处小区里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路面上。
林玥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窗外：“明天就开了。”
白雪“嗯”了一声。
秦风坐在两个女人中间，没有说话。
白雪手指上的对戒在昏暗的灯光里微微反光，林玥把靠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枕边缘上。
林玥站起来，把靠枕放回沙发角落，理了一下头发，上楼去了。
楼梯上的脚步声很轻，二楼的走廊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白雪也站起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住了，回头看着秦风。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肩头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边。
“明天你站主舞台，我站台下。”
“那不行，咱们都得站在上面。”
白雪上了楼。
秦风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茶几上还散着今天带回来的文件夹，他把它们一本一本摞好，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远处几栋写字楼的楼顶还亮着灯。
他关了客厅的灯，上楼。
楼梯的木板在他脚下轻轻响了一声，二楼的走廊很安静，每扇门都关着。
窗外，省城的夜色安静而广阔。
天亮之后，这座城里会多一个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