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薇盘腿坐在主舞台侧面的台阶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三个手机，膝盖上还摊着一袋开了口的薯片。
她今天负责实时监控所有直播间的弹幕和网络舆情，鼻梁上架着防蓝光眼镜，头发扎了个歪歪的丸子，手指在两个键盘之间来回敲。
“大喜姐，弹幕问你今天化妆了没有。”
赵大喜的声音从主舞台那边传过来：
“你回他们，化了三个小时，就为了见他们。”
“苏小晚那边有人问限定玩偶能不能网购。”
“让她自己回——不对，她现在在文创商店直播，腾不出手。你帮我回，就说线下限定，网上不卖，想要就亲自来排队。”
徐若薇打了几个字，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不是直播间弹幕，是公司内部群——苏棠发的，只有一行字：我和我妈到门口了，哪个闸口进？
“VIp通道。柳玉的人在那边等你。”她语音回复完，继续低头刷弹幕。
然后又抬头补了一句：“苏棠姐你今天穿制服来的？弹幕有人在问门口那个女警是不是你。”
“今天调休，没穿制服。门口那个应该是分局派来巡逻的。”
徐若薇把这条转成文字，发到弹幕监控群里，标注：
非我方人员，不用回应。
秦甜和沈玲从VIp通道钻进来的时候，一人手里举着一个甜筒，是从餐饮区那边顺过来的。
沈玲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t恤和白色短裤，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
秦甜跟在她后面，手里甜筒的奶油已经开始化了，顺着手指往下淌，她一边舔一边喊沈玲走慢点。
“玲玲你不是说要拍照吗，拍那个摩天轮！”
“等会儿拍。上午光线太硬，下午夕阳的时候摩天轮最好看。”沈玲把甜筒叼在嘴里，举起相机对着主舞台方向按了一张，“先拍你哥。”
“我哥有什么好拍的，天天看都看腻了。”
“那是你腻。”
沈玲翻看刚拍的照片，屏幕上秦风站在主舞台台阶上，侧身跟白雪说着什么，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肩膀上勾了一道金色的边。
“这张发朋友圈能集一百个赞。标题就叫——‘我们老板’。”
秦甜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发朋友圈的时候能不能把我p上去？”
“我拍你的时候你不让我拍，现在让我把你p上去？”沈玲用甜筒指了一下秦甜的鼻尖，秦甜往后一躲，甜筒差点戳到她额头上。
“那不是因为今天起得太早，我没来得及洗头吗！”
“你昨天洗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的头发和昨天的能一样吗！”
沈玲想了想：“你想怎么拍？”
“等下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我在下面做个动作，你给我抓拍一张。要那种——我在看风景，风景里有我的感觉。”
沈玲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你这句台词是网上抄的吧？”
“我自己想的！”秦甜脸红了。
“那行，你等会儿做动作的时候别比剪刀手。剪刀手太土了。”
“那我比什么？”
“比个‘oK’。”
“oK不土吗？”
“土，但比剪刀手好一点。”
秦甜认真地纠结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摩天轮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把手里化得差不多的甜筒消灭干净。
苏棠扶着苏母从VIp通道进来的时候，秦母正坐在旋转木马旁边的长椅上，旁边放着两个保温袋。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刚烫过，卷度还在。
苏母远远看到她，加快了步子。
“秦妈妈！”苏母走过去握住秦母的手，“你家秦风真是不得了，这么大一个游乐园，说建就建起来了。”
“都是孩子们在忙，我和他爸什么都没管。”
秦母拉着苏母坐下，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保鲜盒，“你吃早饭没有？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早上蒸的，还热乎。”
苏母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是糯米粉还是粘米粉？”
“两样都放了，糯米粉多一些，吃起来软。桂花是我秋天腌的，放了一点糖桂花。”
苏母又咬了一口，转头对苏棠说：“你学学人家秦妈妈的手艺。你除了煮方便面还会什么？”
苏棠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我还会点外卖。”
秦母被逗笑了，拉了一下苏棠的袖子让她也坐下。
苏棠摆摆手说要去主舞台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把苏母留给秦母。
临走的时候秦母往她手里塞了两块桂花糕，让她带给秦风一块。
于巧巧前几天就把父母也接过来了。
带着于老四和于婶从停车场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在门口撞上苏棠。
于老四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太紧，勒得脖子上的肉堆了一圈，他一边走一边拿手指扯领子。
“巧巧，你爸这衬衫是不是买小了？”于婶从后面拍了一下于巧巧的肩膀。
“不小。是爸胖了。”于巧巧头也不回。
“我没胖！”于老四在后面喊，“这衬衫缩水了！”
“爸你上次穿这件衬衫是去年过年，一年了还能缩水？”于巧巧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领口紧就别系最上面那颗扣子。你又不是去见领导，你是来看你女婿的游乐园开业。”
于老四把手从领口上放下来，咕哝了一句“那我更得穿的正式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闸口上方那个巨大的招牌——风雪游乐园。
他站住了，仰头看了半天。
于婶在旁边拽了他一把：“别堵门口，后面人在排队。”
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往前走，但进了闸口之后又仰头看了一次，这次他看了更久。
“你说，秦风这孩子是怎么弄的？”于老四压低声音问于婶，“前几年过年的时候他连辆车都没有，这半年，开了公司、买了别墅、建了游乐园——”
“你管人家怎么弄的。你就记住一句话——他是你女婿。”于婶白了他一眼，“你今天要是再像去年过年那样当着别人的面阴阳怪气，回去我就不让你进家门。”
“我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
“去年年夜饭，你说人家秦风没本事。你忘了？人家亲家母到现在还记得。今天你见了亲家母，第一句话说什么知道吗？”
于老四想了想：“恭喜？”
“太干了。”
“那说——秦风真了不起？”
“太假了。”
“那你说说什么？”
“就说‘亲家母你今天气色真好’。”于婶帮他整了整衣领，“夸女人永远不要夸她男人的事。夸她自己。”
于老四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