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站在传媒学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前面一群人走远。
秦甜被几个嫂子围在中间，浅蓝色连衣裙的裙摆在九月下旬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沈玲走在最前面，倒着走。
一边走一边比划，大概是在介绍哪个食堂的什么菜最难吃。
于巧巧挽着秦母的胳膊，林玥和秦父并排走在后面，秦父背着手，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哥！”秦甜远远回头喊了一声，“我等会儿去你办公室看看！”
秦风朝她挥了下手，转身往行政楼方向走。
行政楼在校园东区，是一栋老式的五层建筑，外墙爬了半面爬山虎，叶子还是绿的，九月下旬还没开始变红。
楼道里比外面凉快不少，老式建筑的墙壁厚，把秋老虎挡在外面。
楼梯扶手是水磨石的，被无数届学生的手掌磨得发亮。
教务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空调的冷风从门框里涌出来。
秦风敲了两下门框。
孙主任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秦风会亲自来。
然后立刻站起来，手里的钢笔搁在桌上，绕过办公桌迎上来。
“秦教授，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正打算把材料给您送过去。”孙主任伸出手，握得很用力但分寸刚好，“请坐请坐。”
“路过，顺便上来。”秦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孙主任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拉开抽屉，把准备好的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整齐地摊在桌面上。
课表、教室安排、教学大纲模板、学生名单、教务处联系方式——每份文件都用回形针别好，没有一丝褶皱。
“您的课安排在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教室是传媒学院三楼的阶梯教室，能坐一百二十人，不过我们预计选课人数最多六十。”
孙主任把课表推到秦风面前，指尖点着周三的位置。
“这学期第一周不上正课，可以先跟学生见个面，聊一聊课程方向和考核方式。第二周开始正式授课。教学大纲的格式您参考这份模板，内容您自己定——校长专门交代过，不设框架。”
秦风翻开课表看了一眼，合上。
“选课人数现在多少了？”
孙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无奈：
“系统一开放，两百多人同时选。”
“我们只能抽签，最后筛到六十个。教务处的服务器还崩了十分钟——周主任说这是她当教务处长以来头一回遇到服务器宕机。”
他把学生名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学号和姓名。
“旁听的不计入学分，但阶梯教室后面估计每周都会站一排人。您不介意的话，学校这边不限制旁听人数。”
“不介意。”
孙主任点完课表的事，把学生名单放下，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话锋一转：“学校给每位新聘教授配一位助教。秦教授，这位是温妤可——”
他朝门口招了招手。
秦风侧头。
一个年轻女人从走廊走进来。
素白色衬衫，深色长裤，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腰线收得很利落。
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刚好搭在肩胛骨之间。
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偏安静的眼睛，皮肤偏白，五官端正但不算惊艳。
她走进来的步子是轻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秦教授好，我是温妤可，今年刚毕业留校，负责您的课程辅助。”
她站在办公桌旁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很平，没有刻意热情，也没有任何局促。
“你好。”秦风点了下头。
温妤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转向孙主任：“孙主任，秦教授的教室多媒体设备我已经检查过了，投影仪灯泡上周刚换，音响系统在阶梯教室第三排有轻微回音，我已经报了维修。”
“好。”
孙主任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细致，点了下头，转向秦风继续补充。
“小温今年本校传媒学院毕业的，成绩很优秀，留校当辅导员。秦教授有什么课程上的需求，直接跟小温对接就行。教务系统、多媒体设备、学生作业的收发——这些她都能帮您处理。”
温妤可在旁边安静地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掏出手机，也没有左顾右盼。
孙主任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校长办公室打来的。
孙主任挂了电话站起来，把桌上最后一份材料推到秦风面前：“秦教授，抱歉，我得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具体的事情让小温跟您对接，有什么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孙主任去忙吧。”
孙主任夹着公文包匆匆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那面爬山虎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温妤可走到办公桌旁边，从孙主任留下的那摞材料里抽出三份。
教室安排表、多媒体设备操作说明、教案提交时间节点。
然后在秦风对面坐下来，开始逐份讲解。
“教室是传媒学院三楼阶梯教室，座位一百二十个，投影仪支持hdmI和无线投屏两种连接方式。无线投屏的密码贴在讲台抽屉里。”
她把教室安排表翻转过来朝向秦风，手指点着教室平面图上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
讲台、投影幕布、音响控制面板、后排电源插口。
“后排电源插口一共四个，但左边两个接触不太好，学生充电的话建议让他们用右边那两个。”
秦风接过安排表扫了一眼：“音响回音的问题严重吗？”
“第三排最左边。其他位置没问题。”
温妤可说完，又补了一句。
“维修单我上周五已经提交了，后勤那边说本周内处理。但周三之前不一定能排上——后勤最近在忙新生军训的场地布置。如果周三上课前还没修好，我可以提前来把第三排最左边两个座位贴上暂用标志。”
“好。”
温妤可继续翻开第二份文件——教学大纲模板和教案提交时间节点表。
她把表上的几个关键日期用笔圈了出来：
第一周交课程简介，第二周交教学大纲初稿，期中交学生作业批改记录，期末交课程总结报告。
圈完之后她把纸转过来推到秦风面前。
“秦教授，这些时间节点请您记一下。第一周不需要正式上课，可以先跟学生见面聊一聊课程方向和要求。教学大纲的格式参照模板，内容自由发挥——您的行业经验本身比模板重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措辞里有一种微妙的判断力。
秦风抬头看了她一眼。
“课表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温妤可没有察觉他的目光，继续说。
“学生名单孙主任那边会在开课前一周发过来。第一节课之前我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检查多媒体设备和签到系统，您直接过来就行。”
她把几份材料整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推给秦风，然后从自己包里取出手机，“秦教授，加个微信吧。后续通知我直接发给您，比邮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