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那经理，声音都抖了：你、你等等。
他转向秦风。
你——他盯着秦风，喉咙里发紧，他为什么叫你秦总？
那经理一听，眼睛一亮。
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这位先生，他清了清嗓子，那架势，一下就换成了导游模式，您这就问对了。那咱们给您好好讲讲。
他抬手比划着。
秦总，手上有亚洲第一大的游乐场。有秦风传媒，全国排得上号的。有乘风安保，各大会所、商场的活都接。还有，乘光生物科技，最近刚在京都开的，那块牌子，您打听打听就知道。
他一条一条地数。
秦总还做着慈善。有家福利院正在建。另外，魔都、京都、省城好几处连锁餐饮，都是秦总旗下的。
他喘了口气，最后总结。
一句话。秦总是白手起家，靠自己打出一片天的年轻企业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净资产，超千亿。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刘光伟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
千亿。
他刚才，跟一个千亿身家的人，吹了三个小时的牛逼。
说什么带带人家，说什么让人家收入翻倍，说什么让秦风懂事一点。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身旁的几个人动了。
沈玲第一个站起来，两步到了秦风身边，一把挽住了他的左臂。
于巧巧跟着起身，轻轻挽住了秦风右臂，梨涡浅浅。
赵大喜没急着过去。
她绕到椅背后面，拿起秦风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夹克，抖了抖，从后面给他披在了肩上。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江一曼慢吞吞地起身，走到秦风面前。
她抬头看他，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
我在这儿，无聊了三个小时。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抱怨，你怎么赔我？
秦风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抬手，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
这样够了吗？
江一曼顿了顿。
随即，她推了推眼镜，轻轻了一声，脸上那点清淡，散了些。
阿瑶也挤了过来。
她仰着脑袋，凑到秦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把脑袋递上去了。
师父，她小声说，我也想……
秦风斜她一眼。
“去去去。”
阿瑶脸一红，地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缩到赵大喜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赵大喜在旁边被逗得直笑。
刘光伟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一左一右，两个姑娘挽着秦风。
身后，一件外套，正搭在他的肩上。
一个姑娘，刚被他亲了额头。
此刻的秦风，站在那一群人中间，什么都没说。
可那股子气场，跟他进门时，那件几千块的夹克、那双运动鞋，已经完全是两回事了。
刘光伟的脸烧得厉害。
他这才明白，自己这一晚上，究竟在谁面前，演了哪一出。
而宁欣彤就站在一旁。
她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她才慢慢转过身，看向刘光伟。
老刘。她开口，语气很平。
刘光伟抬起头。
你说得没错。宁欣彤道，我和秦总，确实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刘光伟的嘴唇动了动。
但我现在，宁欣彤看着他，一字一句，正在追他。
她顿了顿。
还要看他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坦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毕竟，你也看到了。
秦总他，不缺女朋友。
秦风没再多留。
他冲刘光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往外走。
几个姑娘跟在他身后，鱼贯出了包间。
赵大喜走最后，经过刘光伟身边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一眼，看得刘光伟耳根发烫。
包间的门合上。
屋里一下就静了。
刘光伟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
桌上杯盘狼藉，红木椅还留着几个人坐过的余温。
那经理还候在旁边，笑得周到。
先生，他微微躬身，需要我给您叫个车吗？
刘光伟没理他。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撑着桌面，缓了半晌。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了搜索引擎。
他打了一个名字。
秦风传媒。
屏幕地一下，跳出来一屏的东西。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划。
秦风传媒，成立多少年，旗下艺人有谁，几个项目，几个合作方。
数字一串一串地往上摞，看得他眼皮直跳。
刘光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又往下划。
划着划着，他划到了一条别的。
那是一篇八卦帖，标题写得花里胡哨——秦风身边的女人到底有多少？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帖子里，配了一堆图。
有的是同框照，有的是模糊的路拍，有的是他自己根本认不全的活动现场。
一个，两个，三个……他一边数，一边往上翻。
数的过程中，他的手指头，停不下来了。
一双眼睛，越睁越大。
这……他喃喃着，喉咙里发干。
他数不清。
一只手摊开，五个。
再来一只手，十个。
数到后来，他连自己数没数重都忘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撂，怔怔地坐着。
那经理在旁边站着，是个有眼力见的。
他瞟了一眼那屏幕，也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先生。他开口，您这，是刚知道吧？
刘光伟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
我哪能不知道。那经理搓了搓手，秦总这号人，在他们本省出了名。但咱们这里是京都，我一个在京都穷打工的能一眼认出他来，你觉得这是什么含金量？
那他，刘光伟的嗓子有点哑，他刚才……
刚才什么？
就这么算了？刘光伟指着那扇门，他这一顿饭，把我坑得够呛。他就这么走了？
那经理一听，反倒乐了。
先生，这话您就说反了。他慢条斯理地，秦总要是真想拿您怎么样，他那个人脉，那点手段，您这顿饭，不过是开个头。
他顿了顿。
可您也瞧见了，他抬手往门口一指，秦总从头到尾，没跟您置一句气。他就是点了几道菜，开了几瓶酒。该给的台阶，一样没少给。
这……刘光伟张了张嘴。
这就是宽宏大量了。那经理说得实在，换个心眼小的，今天您能不能站着走出去，都不好说。
刘光伟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
他撑起桌子，慢慢站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